第699章 她对我戒备很深

目光从桌面上的五个人脸上依次走过。

沈心、吴山、刀哥、沈雨薇。

"今天想喝点。"他说。

然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瞬才化开，甜味先到，然后是暖意，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喉咙深处慢慢铺展开来。

他没有立刻放下碗，握着碗沿，像是在等那暖意走完它该走的路。

沈心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酒。她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碗沿和桌面之间没有发出声响。

她放下碗之后，手指没有立刻从碗沿上移开，像是那个动作还没有完全完成。

她说了一句："峰云境一定可以建成。"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但没有看任何具体的物体。

刀哥坐在吴山对面，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大半。

他喝的时候不紧不慢，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沈雨薇端碗的手上，又很快收回去。

沈雨薇放下碗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吴山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沈心对面，手里端着自己那碗酒，没有喝，碗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碟凉拌藕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峰云境的设计，有新的想法。"

他没有看申婵，像是在对着桌面陈述一个已经被思考过很多遍的判断：

"从地面到峰顶的路径，不应该只是到达。

它应该是体验的一部分。

让人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看见四方规划的全貌，而不是到了峰顶才看见。"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话自己站住。

"峰云境的坡道可以沿着崖壁的等高线走，分段转折。

每转一个弯，视线就会打开一个新的角度。

游客不用等到峰顶才看见四方规划的全貌。

他们在上升的过程中就已经看见它了。"

申婵没有立刻回应。他端着自己那碗酒，又喝了一口，然后他说：

"你说的那几条等高线，是从什么位置开始算的？"

"崖壁最缓的那段，转折处视线会自然打开。

第一次看到美食街，第二次看到古镇，第三次看到溶洞方向。

最后一次转折之后，整片江面会出现在眼前。"

沈心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自己那碗半空的米酒，目光落在窗外峰云境的方向。

她没有看任何人，但她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用语言描述一张自己已经看见的图纸：

"那峰云境就不是一个终点了。

它是一个不断被重新看见的过程。"

吴山又转向沈雨薇，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

"四方规划的整体安保方案，银鹰这边已经做了完整的框架。

覆盖岛上六个节点和老街东段，一共分了三个层级：基础巡防、出入管控、系统布控。"

沈心伸手从脚边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和标识。

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四方规划的平面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巡逻路线、监控点位和管控边界。

每一处标注旁边都有对应的编号和说明，像是每一条线都被单独校准过。

她把册子往桌中央推了一段距离：

"下午刚印好的，一共十二页。配置表、预算、设备选型、岗位说明，都在里面了。"

申婵伸手把册子往沈雨薇的方向推了一下：

"下午我看过了。

叫你们两个来，就是把把关。

银鹰的方案落得细，但现场执行的衔接，你们比我熟。"

沈雨薇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然后合上。

她没有评价方案，合上册子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先带回去看。明天给你回复。"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吴山，但她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停了一下，用指腹沿着封面的边缘走了一小段距离，像是在确认纸张的厚度，又像是不想让那句话显得像是在敷衍。

然后她把册子放收进包里。

刀哥端起了自己的碗，没有碰杯，碗沿在灯下亮了一瞬，然后他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的时候，侧过头朝灶台后面问了一句：

"猛子，酒还有没有？"

赵猛子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有，多得很。"

但他没有动，像是知道这桌酒已经喝到了尾声。

申婵握着自己那只空碗，碗底有一层极浅的酒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琥珀色的光。

"猛子，今天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舱外的夜风迎面扑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他走到舱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看向沈雨薇：

"安防方案拜托你了，差不多我尽快给周市长汇报过一下好签合同。"

沈雨薇没有说好，她点了点头。

刀哥走在最前面，他在踏板边缘停了一步，确认了沈雨薇跟上来的距离，然后才踩上码头的地面。

沈心走在申婵旁边，隔着半步，没有说话。

吴山走在最后面，他走过踏板的时候靴底在铁船壳上踩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把一段话放在身后让它自己收尾。

夜色更浓了。

远处峰云境的方向依然只是一道比天空更深的轮廓，但它立在那里，沉默而确切。

沈心别墅一楼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落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沈心拢了一下肩头滑落一半的晨袍，深灰色真丝面料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被体温焐过的光泽。

她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红酒，没有喝，只是把杯沿在指尖转了半圈。

吴山靠在沙发另一侧，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

领口边缘有一道被口红擦过的痕迹，很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只是握在手心里，像是在等温度在掌心走完该走的路。

“申主任很认可安保方案？”他问。

沈心终于喝了一口酒。

酒液在她唇边停了一瞬，然后咽下去。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沿在茶几上留下一圈浅淡的水渍，在灯光下像一枚正在缓慢蒸发的指印：

“绝对没问题。

他今天下午看了方案，当时我就看出他很满意。”

“他今天喝高兴了。

沈局那边看来还要做做工作，看得出来。她对我戒备很深。”吴山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心的耳廓上，那里还泛着一层没有完全褪去的薄红。

沿着耳垂的弧线向下延伸，隐入晨袍领口的阴影里。

“峰云境的事，你今天提了三次。

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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