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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解元证婚(4600字)


顾辞含笑招呼几人,将她们请到主桌旁的贵宾席。

这一席正对喜堂,既能看清婚仪,又不妨碍仆从端菜送酒。

薛万堂早让人添了茶盏果碟。

桌上摆着桂花糖、蜜饯和几样新出的喜糕,连暖手的小铜炉都备了数个。

待三女落座,顾辞先抬手引向纪晚音。

“这位是博雅轩纪东家,也是中原商道上难得的奇女子。”

“薛兄和袁兄在河南府经营,得过她不少照拂。”

纪晚音桃花眼微弯。

“小辞这几句话,把姐姐捧得太高了。”

“生意是他们二人自己做的,我不过借了几名管事,再替他们挡了几家不讲规矩的商号。”

薛明阳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赶紧拱手。

“纪东家太谦虚了。”

“若没有博雅轩照应,名媛庄开业头一个月,怕是连门槛都要被同行拆了。”

袁少游跟着点头。

“对对对,薛兄说得对。”

“那些人见我们年轻,都把我们当冤大头,还是纪东家一句话,让他们学会了什么是规矩。”

纪晚音看着二人,笑意多了几分。

“今日小薛是新郎官,少谈生意。”

“若是让新娘子听见,还以为你成亲都惦记着账本。”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薛明阳摸摸鼻子,老实退到一旁。

顾辞又看向乔婉容。

“这位是乔姑娘,乔婉容,乔老先生的外孙女,也是江陵年轻一辈公认的琴道第一人。”

纪晚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原来这位便是小辞信里常提的知音。”

“他只说乔姑娘琴艺无双,却没说生得也这般好看。”

乔婉容听出她话里的调侃,脸颊泛起一层浅红,仍落落大方行了一礼。

“纪东家过奖了。”

“顾公子在信中也曾提过,河南府有位胸有丘壑、行事不输男儿的奇女子。”

她抬眼看向纪晚音,温声补了一句。

“今日得见,才知他的话还留了几分。”

纪晚音怔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

“乔姑娘这张嘴,可比小辞会说多了。”

顾辞无奈摇头。

“二位初次见面,怎么都拿我作起了筏子?”

“你若不写信提起,姐姐又从何处知道乔姑娘?”

纪晚音说得理所当然。

乔婉容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边的笑意并未散去。

顾辞转向宋晚盈。

“这位是宋晚盈宋姑娘。”

“宋大人在清河县为官六年,她也在这里住了多年,与念念和我都是故交。”

宋晚盈本来听得认真,闻言扬起下巴。

“只是故交?”

“不然呢?”

“奥,那这五年,是谁隔三岔五往颍川府寄信呀?还非要问我那边的春花开得好不好~”

“宋大人当年在清河修渠治水,护我顾家良多,你身边又无其他玩伴,我自然要多惦记几分。”

乔清影没忍住,趴在桌边笑了起来。

“晚盈姑娘,我原本以为只有袁少游写信废话多,没想到顾师兄也一样。”

袁少游抱着食盒站在旁边,有些不服。

“清影妹妹,我那些怎么能叫废话?”

“我写的是洛水见闻、四季风物,还有对你的思念。”

“是么?第一封信八页,六页都在夸自己帅。”

乔清影掰着手指替他细数。

“第二封倒没臭美,可你写了五首诗,其中三首不押韵。”

“第三封更是清奇,你说夜里梦见我,醒来以后去河边吹风,结果受了凉,让我记得心疼你。”

袁少游干咳两声。

“前头那些可以算废话,最后一句绝对出自真心。”

“少贫。”

乔清影嗔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

宋晚盈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忍不住问道:“你们平时都这么说话?”

“没有。”

乔清影答得飞快。

袁少游则同时开口。

“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

乔清影伸手便要拧他,袁少游抱着食盒往后一躲,还不忘护住里面的莲子糕。

桌边又是一片笑声。

顾念端着一盘新撒的喜糖跑过来,左右看了看,眼睛越来越亮。

“晚盈,我坐你身边。”

她挤到座位上,先往她手里塞了两块糖,又转头望向纪晚音与乔婉容。

“这位是晚音姐姐,我知道。”

“你以前给家里送了好多东西,娘和大伯母到现在还舍不得穿那些云锦呢。”

纪晚音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少女,桃花眼里多了些柔和。

“你便是念念吧。”

“上一回见你,还是小小一团。”

顾念眨了眨眼。

“晚音姐姐何时见过我?”

“那是画像。”

纪晚音笑道:“你哥画的。”

顾念眼睛更亮了。

“我哥还会画我?”

“画得如何,回头你自己问他。”

纪晚音捏捏她的脸颊,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红玉珠链。

“来得匆忙,没顾上给你备见面礼,这个拿去。”

顾念连忙把手缩到袖子里。

“不成不成,我娘说了,不能随便拿客人的贵重东西。”

“你唤我一声姐姐,便不算客人。”

纪晚音抓住她的手,把珠链绕在她腕间。

红玉衬着少女白皙的手腕,大小正合适。

顾念看了看珠链,又看向顾辞。

“收下吧,记得道谢。”

“谢谢晚音姐姐。”

顾念甜甜应了一声,又跑到乔婉容面前。

“那你就是婉容姐姐。”

“我哥说你的琴弹得特别好,还说世上懂音律的人不少,能把心事弹进琴里的人却不多。”

乔婉容柔柔看向顾辞。

“念念,你哥也常在信里提到你。”

“他说你如今作诗已有自己的气象,还时常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写文章。”

“嘿嘿,那些都是我哥哄我的。”

顾念嘴上谦虚,笑容已经咧到了耳根。

“不过我现在确实是清河第一才女。”

“顾念。”

“干嘛?”

“谦虚些。”

“我已经很谦虚了。”

顾念一本正经。

“要不是你在这里,我方才说的便是南阳府第一才女。”

桌旁的人再次笑了起来。

原本初见时那点难言的微妙,也被小姑娘几句话冲淡了。

纪晚音拿起一块喜糕尝了尝,与乔婉容说起江陵的茶点。

宋晚盈则拉着顾念问起清河村这几年的变化。

乔清影坐不住,捏着一颗喜糖去逗旁边的小娃娃。

袁少游抱着食盒跟在她身后,像是生怕一眨眼,人便又回了江陵。

长街外的锣鼓声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守在街口的孩子冲进院门,一边跑一边喊。

“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花轿到街口了!”

“快撒喜果,快撒喜果!”

院里的宾客纷纷起身。

薛万堂一听,哪里还顾得上首富东家的稳重,快步跑到门前,又想起自己是公爹,脚下只得慢了几分。

“薛福,门槛都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红毡也重新铺过,半点褶子都没有。”

“火盆呢?”

“已经摆好了。”

“喜娘可都到位了?”

“老爷,您一刻钟前已经问过三回了。”

薛福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今儿少爷大喜,您就放宽心吧。”

薛万堂回头瞪他。

“娶媳妇的是我儿子,你让我怎么放宽心?”

“那您老也不能站在门口挡路啊。”

“奥,奥,哈哈。”

薛万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退到喜堂里。

袁少游将莲子糕交给书童,拉着江行简与赵文翰冲到门外。

“让让,都让让。”

“伴郎团来了。”

赵文翰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除了换了身新衣裳,还做过什么?”

“赵兄,你这话便外行了。”

袁少游抖开折扇。

“伴郎最要紧的不是做事,是替新郎撑场面。”

江行简笑着接了一句。

“依我看,你是来给自己撑场面的。”

“知我者,江兄也。”

袁少游毫不脸红。

顾辞从席间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到喜堂正中。

今日主持婚仪的活计,是薛万堂几日前亲自求来的。

按他的意思,顾辞是河南道解元,又是薛明阳最好的兄弟,有他站在堂上主持,这桩婚事才算真正体面。

顾辞本不愿抢兄弟风头。

可薛万堂一句“明阳这辈子服的就是你”,让他没法再推辞。

喜堂前方早已摆好天地桌。

桌上供着香炉、红烛与喜果,两侧悬着大红绸花,正中的“囍”字是顾辞亲手所写。

院外唢呐声渐近。

迎亲队伍沿着红毯走来,薛明阳不知什么时候骑上了一匹枣红马,胸前的绸花比清晨时又大了一圈。

快到薛家门前,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仆从,目光落在后面的花轿里。

八名轿夫稳稳落轿。

喜娘上前掀开轿帘,将一条红绸递进去。

片刻后,白皙玉手从轿内伸出,轻轻握住红绸另一端。

沈涟漪头戴红盖头,一袭喜服绣着缠枝莲纹,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周围的孩子立刻围了上来。

“祝薛大哥和沈姐姐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薛大哥,给喜钱!”

“不给喜钱不让进门!”

几个孩子张开手臂挡在红毯前,最小的那个连站都站不稳,也跟着哥哥姐姐伸开双手。

薛明阳从袖中抓出一把铜钱和糖块,作势要往左边撒。

孩子们哗啦一下涌了过去。

他却转过身,一把撒向右边。

“薛大哥耍赖!”

“新郎官骗人啦!”

薛明阳笑得直不起腰。

“这叫兵不厌诈。”

“抢不到喜钱,说明你们学艺不精。”

沈涟漪隔着盖头听见,忍不住开口。

“明阳,不许逗他们。”

薛明阳立刻收敛几分,把剩下的喜钱全交给顾念。

“念念妹妹,帮我发。”

“这才像话。”

顾念接过喜钱,带着十几个孩子跑到红毯边,一个个往他们手里分。

袁少游站在门内啧啧称奇。

“还没拜堂便知道听夫人的话。”

“薛兄以后的日子,一眼便能看到头了。”

乔清影从他身后走过。

“听夫人的话有什么不好?”

“自然好。”

袁少游转身跟上。

“若我以后有幸成亲,家中大事小事,全听夫人的。”

乔清影回头看他。

“你想得倒远。”

花轿前,喜娘把红绸的另一端交到薛明阳手中。

“新郎牵红,引新妇入门。”

薛明阳握紧红绸,朝沈涟漪伸出另一只手。

喜娘正要提醒礼数,沈涟漪已经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围观的宾客先是一怔,随即哄笑起来。

“哟,新娘子还没过门便这般信得过新郎官。”

“薛公子,牵稳些,可莫要松开了。”

“沈东家,你家闺女要让人牵走喽!”

沈怀远站在人群前方,听着四周的笑声,眼眶微微发红。

他身边的老友撞了撞他的肩膀。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

沈怀远深吸了口气。

“谁说我要哭?”

“我是高兴。”

薛明阳牵着沈涟漪来到火盆前。

他没有催促,只稍稍放慢脚步,等她提起裙摆,两人一同跨过火盆。

火苗映着大红喜服,引来满堂喝彩。

顾辞立在喜堂正中,等新人走到天地桌前,抬手往下压了压。

满院的笑闹声渐渐落下。

正午的天光穿堂而过,与满堂红绸交相辉映,将那股融融喜气映在他的眉眼间,既有少年人的风采,也有解元郎的沉稳。

“薛伯父,沈伯父,诸位乡亲。”

“大奉的规矩,大婚之日,礼生总是要说些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但顾某今日站在这里,不想说那些虚词。”

他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落在牵着红绸的两人身上。

“我想说一说,清河县绸缎庄和布庄的故事。”

堂下宾客来了兴致。

薛记绸缎庄与沈家布庄在清河县经营多年,两家掌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卖绸缎,一个卖布匹。

平日里少不了生意往来,谁也没想到最后会结成亲家。

顾辞等四周重新安静,才接着开口。

“这桩故事,还得从七年前说起。”

“那年,我九岁,与薛兄在鹿鸣书院外初次相见。”

“他问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文章,也不是功名。”

顾辞看向薛明阳,唇边多了一丝笑意。

“他问我,该怎么给一个姑娘写信,才能让她看完后记住自己。”

院子里响起一片笑声。

几名与薛家相熟的商户笑得格外响亮。

“薛公子从小便有眼光!”

“难怪当年三天两头往沈家布庄跑,原来早就惦记上了。”

“什么买布料,我看都是借口!”

薛明阳闹了个大红脸。

“你们差不多得了。”

“年轻人的事情,有什么好笑的?”

袁少游摇着折扇,接得飞快。

“当然好笑。”

“你七年前便知道追姑娘,我七年前还在书院后墙掏鸟窝。”

乔清影隔空白了他一眼。

“你如今也没强到哪里去。”

宾客笑得更欢。

顾辞没有任由话题跑远,等笑声稍稍落下,继续说道:

“我当时也问过薛兄,为何非要写信?”

“他说,那位姑娘最是温婉,性子也好。”

“他怕自己说错了话,让人家觉得他不学无术。”

赵文翰坐在同窗席上,低声道:“那时的他倒有几分自知之明。”

薛明阳回头瞪了他一眼。

“赵兄,今日我是新郎官。”

“所以我已经很含蓄了。”

红盖头下,沈涟漪也没忍住,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顾辞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渐渐认真。

“当年的薛兄确实不爱读书,也不会写什么动人的句子。”

“可他愿意学。”

“他先学着把心里的话写进信里,后来学着背书、算账,再后来去了府城、省城,遇事也知道替旁人多想一步。”

“从县试到乡试,他走了七年。”

“今日他站在这里,已是整个河南道名列前茅的举人。”

“少年时的心动,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人生一大幸事,大抵也不过如此。”

“可顾某一直好奇一件事。”

顾辞看向戴着红盖头的沈涟漪。

“沈姑娘自幼跟着沈伯父看账,眼光见识都远胜寻常女子。”

“清河县这些年上门提亲的人,想来也不少。”

“可为何早早便选了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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