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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偷师


地脉灵气泄露的第三天,白夜发现有人在偷灵草。

不是偷一株两株,是成片地偷。药田东北角那片银光草,一夜之间少了一大片,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和几根被拔断的根须。偷的人手法很专业,拔草的时候连根拔起,不损伤灵草的根茎,说明不是外行,是懂灵草的人。白夜蹲在被偷的田垄旁边,用手扒开泥土,看了看根须断裂的痕迹。切口整齐,是被利器切断的,不是用手拔的。偷灵草的人用了刀或剑,而且下手很快,因为银光草的叶片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血迹。

白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出药田,沿着篱笆墙走了一圈。篱笆墙上有一个被剪开的洞,洞的边缘很整齐,是被锋利的法器切开的。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白夜蹲在洞口,往外面看了看。洞外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条有被踩断的痕迹,断口还是新鲜的,说明偷灵草的人离开不久。

白夜没有急着追。他回到药田,把锄头扛在肩上,继续除草、浇水、驱虫。药田里的裂缝越来越多,灵气泄露越来越严重,灵草长得越来越疯。银光草的叶片从银白色变成了银金色,回气草的茎秆从翠绿变成了墨绿,清心草的蓝色花朵从淡蓝变成了深蓝。灵草的药性在灵气的催化下发生了变异,不是变好,是变坏了。过量的灵气让灵草的药性变得不稳定,炼丹时失败率会大幅提高。

傍晚的时候,周铁柱来了。他推开篱笆门,看到药田里疯长的灵草,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地脉的事,宗门知道了。”周铁柱走到白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白夜,“秦堂主说了,让你这几天看好药田,别让人趁乱偷灵草。宗门已经派人去修地脉了,修好了灵气就不会再漏了。”

白夜接过纸,纸上写着一行字——“药田看守白夜,即日起加强戒备,不得擅离职守。如有灵草被盗,唯你是问。”落款是秦苍的印章。

白夜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已经有人偷了。”

周铁柱的脸色变了。“偷了多少?”

“东北角那片银光草,少了一大片。大概有几十株。”

周铁柱蹲下来,看着被偷的田垄。他用手扒开泥土,看了看根须断裂的切口,又站起来,走到篱笆墙那个被剪开的洞口,蹲下来看了看外面的灌木丛。

“是内鬼。”周铁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偷灵草的人对药田很熟悉,知道哪片灵草值钱,哪片灵草不值钱。他偷的是银光草,不是回气草。银光草比回气草贵好几倍。外行分不清这两种草的区别,他分得清。是内鬼,而且可能是药田以前的看守,或者经常来药田的人。”

白夜想起了老魏。老魏死了,但药田以前的看守不止老魏一个。账本上记录了四十三代看守的名字,有些还活着,有些死了,有些离开了东玄宗。这些人对药田很熟悉,知道药田的布局、灵草的分布、阵法的弱点。如果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干的,白夜很难防。

“你打算怎么办?”周铁柱问。

白夜想了想。“守株待兔。”

周铁柱看着他。“你知道他还会来?”

“他偷了几十株银光草,尝到了甜头。地脉灵气泄露,灵草疯长,药性变异,再不摘就废了。他等不起。”

周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了。

夜里,白夜没有睡觉。他扛着锄头,蹲在药田东北角的灌木丛里,等着偷灵草的人来。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药田照得如同白昼。银光草在月光下闪着银金色的光,回气草的墨绿色茎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清心草的深蓝色花朵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白夜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掌心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图录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整片药田。只要有人靠近,图录就会给出预警。

半夜时分,图录的预警亮了。不是闪烁,是持续地亮——有人从东边靠近,速度不快,脚步很轻,但瞒不过图录。白夜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东边的山坡上走下来,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两颗星星。

黑衣人走到篱笆墙边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篱笆墙上切了一个洞,侧身挤了进去。他走进药田,蹲在银光草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开始拔草。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拔一株银光草只要两三息,拔完就往布袋里塞。

白夜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扛着锄头,朝黑衣人走去。脚步声没有刻意隐藏,踩在草地上,沙沙作响。黑衣人听到了声音,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手里握着短刀。

“谁?”

白夜走到他面前,月光照在他脸上。“药田看守。”

黑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出了白夜,不是认出了白夜的脸,是认出了白夜腰间那块药田看守的玉牌。他的短刀往前送了一寸,刀尖对准白夜的胸口。

“让开。我不想伤你。”

白夜没有让开。他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锄头是老魏留下的,木柄光滑,锄刃磨薄了,看起来很旧,但它是一件法器——不是普通的锄头,是东玄宗专门炼制来打理药田的法器。品阶不高,只有下品,但对付一个偷灵草的贼够了。

黑衣人的短刀刺了过来,速度不快,力量也不大。他的修为不高,白夜感知了一下——炼气六层。白夜侧身避开,锄头横抽,打在黑衣人的手腕上。黑衣人的手一麻,短刀脱手飞出,落在草丛里。锄头的第二击紧跟着第一击,锄刃勾住黑衣人脸上的黑布,往下一拉。黑布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夜见过的脸。

沈小石。

白夜的手停住了。锄头悬在半空中,离沈小石的头顶不到三寸。沈小石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他没有跑,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只被抓住的偷食的猫。

“是你。”白夜放下锄头。

沈小石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白夜兄弟……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夜把锄头靠在篱笆上,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布袋。布袋里装着十几株银光草,都是品相最好的,叶片完整,根须齐全。他把布袋系好,放在地上,看着沈小石。

“你为什么偷灵草?”

沈小石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我需要灵石……我爹病了……需要买药……我没有灵石……赵师兄又不给我发月例……我没办法……只能来偷……”

白夜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沈小石手臂上那些青紫色的淤青,想起沈小石在竹林里写下的那个“逃”字,想起沈小石蹲在五味斋后门端着碗不敢靠近他的样子。沈小石在东玄宗没有根,没有靠山,没有资源。他跟着赵元朗,赵元朗打他。他离开赵元朗,赵元朗不给他发月例。他爹病了,需要买药,他没有灵石,只能来偷。偷的是灵草,卖的是命。

白夜从怀里掏出几枚灵石,塞进沈小石手里。灵石是他从周铁柱那里借的,不多,但够沈小石买药了。

“这些灵石你先拿去给你爹买药。”白夜站起来,把布袋递给沈小石,“银光草留下。你拿走也没用,外面没人敢收。”

沈小石握着灵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白夜。“白夜兄弟……你不抓我?”

白夜摇了摇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沈小石把灵石塞进怀里,转身跑了。脚步声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消失在夜色里。白夜站在药田里,看着沈小石的背影消失在东边的山坡上。月光照在药田里,银光草的叶片闪着银金色的光,回气草的墨绿色茎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白夜蹲下来,把沈小石拔下来的银光草重新种回土里。根须还在,没有断,种回去还能活。他用手指挖开泥土,把银光草的根须埋进去,把土压实,浇了水。一株,两株,三株。

种完最后一株,白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扛起锄头,走回木屋,关上门。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光线。白夜躺在床上,看着那条光线。

沈小石还会再来吗?白夜不知道。但他知道,沈小石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没有根的杂役,和他一样。

白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松木的,木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白夜伸出手,摸了摸木纹。木头很凉,很硬,但纹路很温柔,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白夜闭上眼。

掌心的金色纹路闪了一下。

能量储备:24%。

偷师。

他不是在偷学谁的功法和武技,他是在偷学怎么做人。做白渊那样的人,做姜还珠那样的人,做苏衍那样的人,做周铁柱那样的人。这些人教会他,在修仙界活下去,不仅需要拳头硬,还需要心硬。但他发现,自己学不会心硬,对敌人可以硬,对沈小石这种人硬不起来。

白夜把手从木纹上收回来,握成拳头。拳头不硬,但够用。

他闭上眼,沉入了睡眠。

梦里有金色的纹路、流动的河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背影。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金色的河流尽头。白夜在梦里追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他不想追了。

白渊是白渊,他是他。

白夜的梦在金色河流的尽头,开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忘忧花。

花开了。

忧愁还在。

但他还能笑。

白夜在梦里笑了一下,然后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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