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把船保住
打完弹药库就撤，不管有没有全歼，四十分钟内必须上船返航。
超过四十分钟，天亮了就麻烦了，日军的巡逻飞机或者海上巡逻艇随时可能过来。”
猴子盯着地上的圈：“岛上有没有炮？”
“不确定。
潜艇侦察之后才知道。
如果有炮，位置一定在岛的最高处。
迫击炮第一轮要优先敲掉它。”
韩三把空碗往地上一放：“我带队打头。
我们那班人走夜路习惯了，翻山越岭和摸礁石是一个道理。”
方大个子叼着重新点着的烟卷，声音含含糊糊的：“捷克式我带。
九二式重机枪猴子扛，但他得有个副手。
一个人打重机枪顶不住持续火力，打完两箱子弹肩膀就废了。”
“让黄德彪给他当副手。”陈宇看了猴子一眼，“老黄枪法稳，给你装弹。”
猴子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他平时话多，但一说到重机枪的事就认真起来，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石柱子问：“运输船谁掌舵？”
“李铁。
他肩上那伤影响打枪，但开船没问题。
孙满仓副舵。”
“汽艇呢？”
“韩三开。
上岸之后汽艇是撤退的关键，不能出任何岔子。
你让赵老九跟着你，他靠泊练得不错，夜里做接应他也行。”
方大个子把烟屁股扔进海边的沙子里：“弹药够用多久？我们带不了太多。”
“四十分钟的火力。
重机枪子弹带四箱，迫击炮弹带四十发。
打完就撤，不要恋战。
四十分钟不管成不成都走。
这是硬要求，时间一到必须撤。”
几个人围着沙地上的图沉默了一会儿。
海浪在码头外面哗哗地响，远处的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黑漆漆的一整片。
海风比刚才大了些，带着咸腥味和凉意，把马灯的火苗吹得歪向一边。
老郭开口了：“岛上有没有交通工具？万一打完弹药库还有船停在那儿，能炸就炸。
不能把船留给鬼子，不然他们马上就能重新补给。”
“潜艇上带两枚鱼雷。
罗大江在远处等着，我给他信号，他把停在栈桥边的船全部击沉。
打完就走，不拖泥带水。”
老郭不再说话，点了点头。
陈宇站起来：“今晚把装备全部装船。
潜艇明天天不亮就出发，罗大江跟我去侦察。
其他人待命，侦察回来之后行动。”
人散了。
火堆也快燃尽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和一缕细细的青烟。
陈宇站在栈桥边上，海面漆黑，只有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微光，不知道是渔火还是星光。
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想起在山里的时候，夜里站在黑龙沟寨墙上往西看，眼前是一层一层的山影。
现在站在海边往南看，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水。
山有山的走法，水有水的走法。
他在心里把明天的侦察路线过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潜艇深水潜航的操作要点，转身回石屋睡觉去了。
天没亮，海面上的星星还亮得像冰碴子。
陈宇钻出石屋，空气又冷又湿，咸腥的味道比白天重。
他走到码头边上，罗大江已经在潜艇旁边了，正在检查舱门密封圈，用一块干布把圈口擦了一遍又一遍。
“密封圈渗油不渗水吧？”陈宇蹲下来看。
“昨天重新打过黄油了。
我试了一次，舱里干爽得很。”
陈宇把防水文件袋塞进潜艇舱里，又检查了一遍潜望镜的升降机构，然后钻进驾驶舱。
罗大江跟进来，关上舱门，拧紧密封锁扣。
舱里的仪表盘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先开到海湾口外。
出了防波堤再下潜。”陈宇坐在副驾驶位，手扶在潜望镜升降杆上。
罗大江按启动键，电动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潜艇缓缓离开栈桥，朝海湾出口方向驶去。
天边还是黑的，海面上只有潜艇破开的水声和远处某艘渔船隐约传来的马达声。
潜艇出了防波堤，陈宇说：“下潜。
慢一点。”
罗大江拉注水阀。
海水涌进压载水舱的声音隔着铁壳传进来，低沉的、闷闷的，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潜艇开始下沉，指挥塔顶端最后一点高于水面的部分被涌上的浪头吞没。
舱里只剩下仪表盘的荧光、电动机的低鸣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陈宇把潜望镜升起来，镜筒顶端刺破水面。
从镜头里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浅灰色，东方海天线上开始泛出一道白线。
潜艇以潜望镜深度朝东南方向前进，罗大江盯着罗盘和深度表，每隔一会儿报一次参数：“深度八米。
航向一百一十五度。
电瓶电量满格。”
“保持速度。
五个小时后到目标海域。”
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动机的声音平稳地响着，像某种单调的催眠曲。
罗大江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队长，你说咱们在船上打鬼子，跟在山上有什么不一样？”
“山上跑不远。
打了就得往山里钻，鬼子追进来也追不深。
海上没有藏的地方，船就是你的阵地。
船没了，阵地就没了。”
“所以得把船保住。”
“对。
船保住，人就能回来。
人回来了，下一次还能再干。”
舱里又安静了。
海浪拍打艇壳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舱壁上的冷凝水慢慢往下淌，在铁板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流。
罗大江拧了一下方向舵，潜艇微微侧倾，然后又回正。
五个小时后，海面上的光线已经很亮了。
透过潜望镜能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几个小黑点，像浮在水面上的贝壳。
陈宇把潜望镜调焦，拉近画面。
那是一座小岛，灰褐色的岩石顶，岛南侧有一截伸出来的木头栈桥，栈桥尽头系着两艘铁壳小艇。
岛的北面地势陡峭，黑色的礁石从海水里直接拔起来，几乎没有缓坡。
岛的中央有一排低矮的木屋，屋顶用油毡布覆盖，像是仓库和营房混在一起。
木屋前面有一块不大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上没有挂旗。
“到了。”陈宇把潜望镜转了一个角度，扫视岛周围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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