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了不起的事
舢板被打了七八个窟窿。
军曹的脑袋缩了回去。
再没有伸出来。
又过了五分钟。
残存的日军举起步枪上的白旗。
从舢板后面颤巍巍地伸出来。
一面白布，绑在刺刀上。
“投降了？！”
猴子瞪大了眼睛，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别打，停火！”
陈宇举手示意。
枪声骤停。
沙滩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冲刷礁石的哗哗声。
七个日军从舢板后面站起来。
双手举过头顶。
身上的军装被海水和血水浸透了。
脸上全是沙子和恐惧。
“韩三，带人下去缴械。”
“石柱子，清点沙滩上的伤亡。”
陈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韩三带了一个班从冲沟里跳下去。
把投降的日军武器收缴了。
步枪堆成一堆，手枪放在另一边。
刺刀全部拔出来插在沙子里。
七个俘虏蹲在沙滩上。
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石柱子在沙滩上走了一圈。
“队长，鬼子尸体四十六具。重伤的还有五个，动不了。”
“白菊。”
陈宇回头喊了一声。
白菊从冲沟里探出头来。
“重伤的鬼子要不要处理一下？”
白菊沉默了两秒。
“处理。”
她从沟沿上跳下来，拎着急救药箱。
“命是命。鬼子也一样。先止血，能不能活看他们造化。”
杏儿跟在她后面，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但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绷带递给白菊。
主滩头那边的枪声也渐渐稀了。
又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
郑参谋长的通讯员骑着马从沙丘那边跑过来。
“陈队长！参谋长问你们这边的情况！”
“西沙湾阻击战完成。”
陈宇指了指沙滩上的俘虏和尸体。
“日军登陆小队全军覆没。俘虏七人，缴获步枪五十二支。”
“我们需要担架队，我们自己也有三个轻伤。”
通讯员瞪大了眼睛看着满沙滩的鬼子尸体。
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李铁从礁石群后面站起来。
肩膀上的旧伤在刚才的激战中又渗出了血。
但他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
“你打伏击的本事，比我见过的任何连长都强。”
“我没打过正规军校。”
陈宇把驳壳枪的弹匣退出来检查。
“我只是读过一些战例资料，知道什么时候该等。”
“等鬼子走到沙滩中间。”
“等他们的裤腿里灌满了海水。”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回头的时候。”
他重新装上弹匣。
“打仗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猛。比的是谁更能等。”
傍晚，石老人滩的战斗全部结束。
日军运输舰队在损失了两艘驱逐舰掩护火力和大量登陆部队后，放弃了登陆计划。三艘运输舰载着残余兵力掉头撤往外海。
滩头上，主力团的战士们正在清点缴获。
成堆的木箱码在沙滩上。
里面是日军来不及运走的武器弹药和冬季被服。
郑参谋长站在沙滩上，看着西沙湾方向。
陈宇带着队伍从冲沟里走出来。
一行人浑身是沙子。
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但每个人身上都扛着缴获的三八大盖。
猴子用一根竹竿挑着缴获的日军小队旗。
旗子上被捷克式打了四个弹孔。
海风吹过来，破旗在竹竿上哗啦啦地响。
“报告参谋长。西沙湾方向，日军登陆小队全部歼灭。俘虏七人，缴获步枪五十二支，手枪三把，军刀一把。”
郑参谋长看着陈宇。
然后转头看了看他身后的战士们。
一个个浑身湿透，沾满了沙子和硝烟。
但眼神是亮的。
“你们一个班都没少？”
“轻伤三个，不耽误走路。”
郑参谋长伸出手，重重地握了一下陈宇的手。
“西沙湾那个口子要是堵不住，今天主力团的屁股就被捅穿了。你们游击队，打出了主力部队的水平。”
“报告参谋长，我们本来就是主力。”
韩三在后面咧嘴笑道。
“黑着龙沟主力。”
郑参谋长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好！黑龙沟主力！今天晚上加餐，缴获的日本罐头，你们先挑。”
猴子眼睛亮了。
“有肉罐头吗？！”
“有。牛肉的。”
猴子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喊。
“石柱子！去占位置！牛肉罐头！”
石柱子跟在他后面跑。
两人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当天晚上，海草房渔村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
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在火堆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主力团的战士们和游击队的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
用刺刀撬开罐头盖子。
肉香混着海风飘满了整个渔村。
郑参谋长端着一个罐头坐在陈宇旁边。
“我当兵二十多年，见过不少能打的部队。”
“但像你们这样又能打又能囤、有卫生员能做手术、还有教官搞训练的游击队，头一回见。”
陈宇用刺刀挑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什么事？”
“活着。并且让更多的人活着。”
郑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世道，能把这两个字做到极致，就已经是了不起的事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被海风吹得往上飘，融进了漫天的星光里。
白菊坐在另一堆篝火旁边，正在给三个轻伤员换药。杏儿端着热水在旁边帮忙。白菊的动作比几个月前利落了很多，换药、清创、包扎，一气呵成。她用镊子夹起一块消毒棉球时，手腕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老郭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用磨刀石打磨刺刀。刀刃和磨刀石摩擦的声音很有节奏，嘶——嘶——嘶——火星映在他脸上，他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按着刀柄，力道不轻不重。
方大个子靠在缴获的弹药箱上，已经睡着了。捷克式横在膝盖上，一只手还搭在扳机护圈上。
韩三带着几个战士在海边清洗缴获的三八大盖。海水冲掉枪身上的沙子，枪管在月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
猴子吃饱了牛肉罐头，躺在沙滩上揉肚子。石柱子坐在旁边，用一块贝壳在沙滩上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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