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做一串回头印
“辣粉没有那么多。”陈宇道，“灰可以撒一些，但别指望全靠这个。谷里风乱，味不一定散得开。”
周三槐插了一句：“木场昨晚那几条狗不是被拴住了？要是他们今天去看，发现狗没了，会不会先疑心自己人出了岔子？”
“会疑心。”陈宇道，“可疑心归疑心，丢的东西太多，他们不可能不追。”
走了差不多两刻，前头的地势忽然一收。原本还能并肩走的山道慢慢变成一条挤在石脚间的斜路，再往前，左边石壁突出来，右边则是下坠的碎坡。顺着这一段再拐个弯，老鹰嘴谷就显出来了。
谷口果然像张半开的嘴。外头一片断松林，树干稀疏，林间有些旧年积下的倒木和半埋在雪里的乱石。往里去，一道石壁贴一道石壁，天光在上头被挤成细细一条。谷底不全是平地，时宽时窄，窄处不过能并排过三四个人，宽处则有几块塌下来的大石，像能短暂停步的台子。
林山上前先把谷口、谷腰、谷尾各看了一遍，蹲下身抓了把雪，又用脚尖拨开一层，看下面石和土的硬度。周胜则沿着左壁往上爬了几步，试探能藏人和能滚石的地方。
猴子站在谷口往里瞅，明明没进敌人，背上却先有点发麻：“这地方……真要人在里头一乱，怕是自己人都分不清。”
“所以埋伏位要定死。”陈宇道，“谁守哪一段，谁打哪一头，先说清。”
赵疤子抬手指了指谷腰上一块突出的黑石：“那儿能藏两个，往下正压中段。右边那道裂缝能伏一个，专盯谷口。”
“谷尾那边呢？”周三槐问。
“谷尾不留多。”陈宇绕过去看了看，“只留一个接应和一个推坡的。主要是打头掐腰，尾巴一堵，他们就慌。”
林山忽然从右侧碎坡上喊了一声：“这儿来。”
众人绕过去，只见他站在一大片被雪压住的碎石坡下，脚边拨开了半尺深的雪，露出里头松散的石块和冻土。坡不高，可斜得厉害，上头还架着几根被风吹倒却没彻底滑下来的枯松。若有人在谷尾那处窄弯正往前挤，这半面坡真一塌下来，哪怕埋不死人，也够把阵脚全砸乱。
韩三若在这儿，大概已经拍腿叫好。可这会儿不在，只剩猴子憋着劲直抽气。
“能推动？”陈宇问。
林山蹲下身，把锄头尖插进去轻轻一撬，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立刻咕噜噜滚下去，撞在谷底发出闷响。他抬头道：“能。再挖几道暗槽，把上头根一断，到时一推就下。”
“好。”陈宇点头，“那就这么定。周胜跟林山负责两边高点和滚石位。赵疤子跟我守谷腰和谷口侧。猴子、周三槐布假痕、拉绊线。后头谷尾那处坡，我跟林山最后再去理一遍。”
猴子一听自己不是单纯躲着开枪，立刻来了精神：“绊线咋拉？”
赵疤子把那卷细铁丝抛给他：“别拉太高，膝下最阴。林子里谷口外拉两道，别贪多。人急着追时最容易中。”
猴子把铁丝抱在怀里，咧嘴：“这我会。”
“你会个屁。”周三槐道，“先别把自己绊倒。”
猴子撇嘴，却已经蹲下找合适的树干去绕。
活一上手，人便顾不上多想。谷口外那片断松林最先动起来。猴子和周三槐拿着铁丝，在两棵歪松和一块半埋石头间拉了第一道。铁丝细，埋进树影和雪影里，稍退两步几乎看不见。周三槐又找来几枝枯枝，故意半掩在前头，叫人看着像自然倒伏的枝杈，不细踩根本不会留意脚下。
“这儿行不？”猴子比划着问。
周三槐眯眼看了看：“再低点。鬼子腿长，太高了绊不翻，只会把线踢断。”
猴子只好重新蹲下调。
另一头，周胜已经往左壁高处爬去。他身手本就利索，蹬着突出的石棱和松根，三两下就上去一丈多高。上头有个自然塌出的浅窝，正好能容两个人伏着。他往下看了看，朝陈宇点头：“能看见谷口和谷里第一宽处。”
赵疤子则在谷腰找射位。他不爱高，挑的位置总更稳些。一块黑石后头、一条裂缝边、一截塌木旁，他都蹲下试过，最后选了靠右壁的一处石后。那地方低，却正对谷中最窄的一节，若人群被前头一乱一堵，挤到那儿时，他一梭子能在腰上。
陈宇把谷底来回走了三趟，脑子里像把每一步都先过了一遍。他不只看打，还看退。左壁那道裂缝若被反压，能不能往上翻；谷腰那块黑石后若枪打空，第二退位在哪；谷尾那处塌坡若提前滑了，自己人该往哪儿闪。他边走边用炭条在石上做极浅的记号，离远看不出，凑近了却认得路。
到了快正午，假痕也开始做。
这活儿看着简单，真做起来却费脑。脚印不能太整，也不能太乱。太整像故意引，太乱又像路过乱踩。猴子先踩了一段，被陈宇看见，直接让他全抹掉。
“哪儿不对？”猴子不服。
“你像在地里撒欢。”陈宇拿靴尖点了点那串印子，“昨夜那股人扛了粮、盐、药，又累又冷，往里钻时脚该重，该深，步子该短，不是你这蹦着踩的样。”
猴子蹲那儿看了半天，自己也看出来了：“……那我重着点走。”
“还得有拖痕。”周胜从旁提醒，“昨夜他们若真急撤，拖了一两袋粮是有可能的。”
周三槐立刻拿来一截麻袋，里头塞几块石头，拴在绳上往后拖。拖过雪面，果然留下断断续续一溜痕。猴子跟着在旁边踩重步子，这回总算像些。
林山看了一眼，又指着谷口外侧说：“别全往里去，得有一两串脚印像是有人中途分开，往左壁林里钻了。这样探路的才会以为我们藏得慌，跑散了。”
“对。”陈宇点头，“再做一串回头印。”
“回头印？”猴子没懂。
“像有人进谷半截，又折回来跟后头人招呼。”赵疤子随手做了示范，倒着踩了几步，再用树枝略扫一下，雪地上立刻显出一种不太分明却又看着像人来回过的痕迹，“这样才像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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