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话 场面很尴尬
尽管没有晨曦射入，可通风道送入的空气中夹杂着朝露的气息，同样预示着崭新一天的到来。
宽敞的影刃密室大殿之中，此时正弥漫着无比尴尬的气氛。
西园禁军主帅北冥昭将军端坐在正中石椅上，而北冥轩、荀秋和袖羽侍立于侧，一众影刃则在下手边分列两旁。
“你便是任莹？”北冥昭一边偷偷活动着手脚，一边询问殿中单膝跪着的凌夕。
“回将军，属下正是。”凌夕低着头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她现在可没有勇气去看北冥昭的脸。
“昨日轩儿已和我说过你的事了，听说你加入影刃时日虽短，可进步很快啊。”北冥昭用温和的语气笑道。
“将军谬赞，都是少将军教导有方。”
“呵呵，好了，起来吧。”
“谢将军。”凌夕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来，拱拱手赶忙也站到一旁。
北冥昭也没再刻意去看她，而是环视众人，而后说道：“如今洛煌城中局势混乱，只怕诸位今后免不了劳累了。”
“但凭将军调遣，万死不辞！”众人齐声回道。
北冥昭点点头，将目光落到了袁良身上，“前番辛苦你们了。”
袁良自然清楚，北冥昭所指的，是刺杀王耽一事，便笑着拱手回道：“驽计小胜，劳将军挂念。”
“与那赵野对战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可并不多。”北冥昭的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袁良则是笑着摇摇头。
“方齐的伤如何了？”
方齐就是前番袁良刺杀王耽之时断去一臂那人，此时正在卧床静养。
穆翩华闻言上前，答道：“回将军，方齐的命是保住了，但只怕……”
闻听此言，众人脸上神情都有些黯淡。
穆翩华虽未说出口，可谁都知道她的意思——伤筋断骨，加上流血过多，便是治好了，这人……怕也是废了。
“是么……有劳了。”北冥昭也有些伤神。
穆翩华施了一礼，转身站了回去。
“我此番虽然回京，但朝中诸事冗杂，此间之事，便仍交由轩儿掌柜。还望诸位鼎力相助。”说着，北冥昭缓缓起身，朝众人一拱手。
众人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道：“属下但凭少将军调遣！”
北冥昭点了点头，接着慢慢放下左臂，将右手扣在心头，说道：“微躯何须还故土……”
众人也同样右手扣心，回应道：“忠魂依旧守殷疆！”
“好了，诸位各自去忙吧。”
北冥昭坐回石椅上，朝众人摆了摆手，众人再次拱手，而后便都散去了。
凌夕本以为北冥昭定然会留住自己单独训斥一番，可等了片刻，北冥昭似乎并没有打算再提昨晚的事，她便也只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人都散了，北冥昭才稍稍放松了一下身子，靠在椅子上轻轻揉搓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两条很明显的鲜红印记……只是方才被他用衣袖遮挡住了。
“噗哧！”北冥轩再也忍不住了。
北冥昭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们说，叔父今后还敢到这里过酒瘾么？”北冥昭假装没看见，转头用调侃的语气询问袖羽和荀秋。
二人被他这么一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才出城多久！你们这是要反了不成？”与方才威严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此时北冥昭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委屈。
“属下不敢。”袖羽和荀秋努力控制着面部的表情。
“这小丫头好生厉害！”北冥昭微微俯身，揉着自己的脚脖子，幽怨地自语道。
“让你喝，好在任莹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不然若是传出去，我看你这殷壁将军怎么向世人交代！”
“唉！好不容易回来，本以为能畅饮一番……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如今住在那里！”北冥昭继续着抱怨。
“好好好，怪我疏忽了。”北冥轩讪笑着摆手。
北冥昭再一次用幽怨的眼神瞪向他，接着便慢慢直起了身子。
而他脸上的戏谑之色，也渐渐消散不见。
玩笑之后，便是正事了。
“司马家这几日可有何异动？”
“没有，自从上次东陈的密使被袭击之后，司马氏的一老一小又如之前一般安分了。”
“安分……又能安分多久呢？”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望叔父指点。”
“何事？”
“如今聂千卓已然稳坐京师，朝中大半臣子也都倒向聂氏，司马氏既然当初能出卖同族以求苟全，为何要选择背叛？又为何，偏偏选在此时？”
“轩儿，你可知我为何急匆匆回京？”
“不知。”
“因为我收到了郑司徒的一封密信。”
“什么？！”听到这话，北冥轩和荀秋、袖羽都是一惊。
他们惊讶，并非是因为郑司徒会送信给北冥昭，而是他们竟完全不知有此事！
按理说，郑司徒已被影卫严密监视起来，司徒府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边的眼睛。
他是如何将信送出城的？
“呵呵，你们也无须惊讶，此事你们便是不知，也情有可原。”
“为何？”
“郑司徒此番派来送信的，是你们很容易疏忽的人——赵野。”
“他？！”
“袁良截杀王耽之事，我早早便知晓了，见到赵野之后，他便亲口告诉我了。”
“难道……”听完北冥昭的话，三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小瞧郑司徒了。
原来，那次郑司徒雇佣赵野，除了让他护送王耽，竟还有递送密信一事！
“那……郑司徒信中说了什么？”
“他让我速速回京，来阻止一场纷争。”
“他所指何事？”
“耀武候意欲改革东府军军制，说得明白些，就是替换掉司马氏的亲信。”即便是在影刃密室，北冥昭依旧保持着对于聂千卓的敬重。
“聂千卓想要东府军？”
“不错。此事昨日侯爷已亲口承认，他确有改制之意。”
“可东府军久不经战事，战力早已不似当年，他要来何用？”
“我想，侯爷真正想要的，是三万东府军中的那六千蛮岭国武士吧。”
这样想来，倒也说得通了。
蛮岭国每年除进贡特产、美女之外，还会派遣青年到东府军中服役，年满之后便能返回，一进一出之下，东府军中的蛮岭武士基本保持在六千左右。
而蛮岭国武士的身体素质，也是南陆首屈一指的，可以与九朔、南楚相提并论，这样的战力若是一直握在司马氏手中，聂千卓自然不会答应。
“那昨日叔父与……”
“侯爷已然应允，不会动东府军……至少目前不会。”
“那李尚书那边……”
“随他去吧。侯爷让袁氏长子做了东府军主帅，又打算改革军制，在外人看来，袁氏的确是棵可以依附的大树。”
说着，北冥昭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密室入口的铁门，自言自语地说道：“乱世将至，我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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