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素问
风无期并不是扬州人，他本是洛阳城某个教坊的音律教授，专门教授教坊内女子音律，在洛阳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而也就在去年的十月份，一次偶然的机会，倪向廉恰好由扬州去往洛阳做生意，在教坊内偶然间认识到风无期，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举杯把盏，聊着风俗乐事，之后便谈到倪向廉的二女儿，恰好她也喜欢音律，所以倪向廉便邀请风无期到扬州教授音律。如今虽然过去半年，但风无期还是从洛阳到了扬州。
第二日一早，风无期便穿好衣服，吃了饭，随着侍女，走到了后院的花园处，这里便是倪府的花园，四周被高墙隔着，花园内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许多树，中间一个池塘，池塘里养着名贵的观赏鱼群，而在池塘水榭当中，矗立着一座亭子，与这花园形成了极美的场景，如同画卷一般。而在长亭之中，倪家二小姐早已经坐在那里等候。
今天得到她换了一身衣服，素色的长裙，搭配着她的面容与身材，令人赏心悦目。从倪向廉口中得知，今年的倪家二小姐正好是二十年纪，风华正茂，其名在扬州城，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大家闺秀，愿意求亲的青年才俊比比皆是，但却没有一个人入了她的眼，倪向廉向来是宠爱自己的女儿，所以并不强求，所以即使现在已经到了大婚的年纪，还是待字闺中。她特别喜好音律，也得到了不少教授的指点，算来风无期并不是第一人，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人。
这风无期一身穿着打扮，平平常常，和一般的文人并无差别，浑身散发着书生的气息，他的年纪也很轻，似乎只比这二小姐年长几岁，但一直身处教坊，故而又带着一点点的世人的气息。
“先生好！”
倪素问见到风无期过来，连忙起身，向着风无期行了礼。
“二小姐不要见外，我到这里并不是以教授的身份，只是受倪老爷的邀请，来稍微指点一下而已，你且把我当作一般的人便可。”
风无期说着，走进亭子。
那亭子里早已经摆了两张琴，一张放在倪素问面前，而另一张似乎是为风无期所准备。
风无期坐下，倪素问也随之坐下。
“你可以先弹一曲，我听一听。”
倪素问手搭在琴上，开始弹奏，风无期静静的听着。
一曲罢。
风无期点头，看了看倪素问，手搭在琴弦之上，重复了刚才倪素问所弹的曲目。
“小姐的天赋倒是极好的，一般人能有这样，便已是不错了，只不过有些地方的节奏过快，有些地方的节奏过慢，慢慢的矫正便可以了，多加练习，便能更上一层楼。”
倪素问连连点头，说道：“先生说的是，与先生相比，确实差了一些，不过我定当勤加练习。”
风无期忽的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由一块儿白色丝巾包着，他缓缓的打开，露出了古朴的扉页，这本书似乎已经有些年头。
“我想寻常的曲子你差不多都会，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教授得到，我这里有一本曲谱，是我偶然所得，你不妨试着练习一下，或许对你的琴艺有所帮助。”
倪素问对那本曲谱充满了好奇，便想着试一下，她从风无期的手里接过琴谱，一眼看去，却并不识得。倪素问虽然是女儿身，但自幼也有先生教过她四书五经，一般的书她都读过，经史子集虽不能琅琅上口，倒背如流，却也能念出一二。但当她看第一眼，竟然一个字也不认识，这书似乎并不是中原文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天书。
她急忙看了看风无期。
风无期略微的点了点头，“你且打开看便好，这并不是中原文字，但里面我已经做过注解，你还是可以认识的。”
倪素问只好翻开书页，果然里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又在那些字下面，见到了一排排的字，似乎便是风无期所做的翻译。
“没想到先生竟然也认得这样奇怪的文字。”
风无期微微一笑。
倪素问照着风无期的字，手指在琴上开始尝试，但还未开始，便停住了。
“先生，这？”
她一脸疑问的看着风无期。
“怎么不试一试？”
风无期问道。
“这谱子不通啊！”
倪素问的手指开始弹奏，第一个音起，后面的似乎又有了很大的变化，一点都不连贯。
“你只是还不熟悉，这琴谱和一般的琴谱并不一样，所以有些困难，但我相信以你的悟性，不出半月，便可以连贯的弹奏出来。”
“可是，这...”
风无期知道倪素问的疑虑，拿过琴谱，手指搭在琴弦上，开始弹奏起来，竟然连贯的弹奏出一个曲子，这个曲子的旋律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娓娓动听，竟比其他的曲子美妙的多。
倪素问听着，一脸沉醉的模样，她从未听过有如此的曲子能够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脑海中慢慢的浮现出本不存在的场景。
曲罢，风无期重新坐好。
“这曲子真好，先生的琴技也好，竟然能够将这么晦涩难懂的曲谱弹奏的如此流畅，如此的动听。”
倪素问练练称赞，对于风无期的崇拜之心陡然上升。
风无期忽然一脸正经的盯着倪素问的脸，倪素问被盯的脸色绯红，害羞的转过头，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风无期却似乎没有察觉到倪素问的害羞，问道：“刚才，你听这曲子，有没有看到什么？”
倪素问被他这一问，不知所谓的回道：“先生的琴技好，这曲子也好，我刚刚听着，仿佛入了幻境，见到了海，也见到了山。”
“还有呢？”
倪素问却摇了摇头，说：“没了，没了！”
风无期似乎有些失望，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这本琴谱便先由小姐保管，以在闲暇的时候可以练习一下，假以时日，便可以学会。”
倪素问也站起身，点了点头。“那先生之后要去哪里？”
“我去这城里走走，初到扬州，想四处看一看。”
倪素问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先生此次扬州之行，我本应该要带着先生去四处走走，见见这扬州的景色，只不过我毕竟是女儿身，男女有别，也就只好作罢。而家父又有生意要忙，姐夫也在原地，一时不知有谁可以替代。如果，先生并不介意，我愿让我的一位朋友带你去四处看一看。”
“这倒不必麻烦。”
倪素问却笑着摇了摇头，说：“先生不必介意，我这位朋友，不是别人，正是这城中知府李家的公子，李知府与我父亲交好，我便与这李公子成了朋友，他特别爱玩，也很淘气，喜欢结交朋友，四处去走，况且他对于音律也痴狂的很，如果让他与你结识，高兴都来不及。不如，我这就叫人让他过来，由他带着你去吧。”
还不待风无期推辞，倪素问便招来丫鬟，在耳边悄悄言语，那丫鬟转身便走。
“先生先且回客房等候，那李公子相信很快过来。”
风无期只好作罢，转身朝着客房走去，走到池塘边时，忽然停下，望着池塘里，似乎在看池塘里的鱼，又似乎是在看池塘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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