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脱离
茫茫沙海，放眼望去，皆是黄沙。
李望渝骑着骆驼快速的奔跑在沙海之上，没有方向，他的样子十分狼狈，他的肩膀殷红一片，被血水凝固，但是他还是活了下来。
逃出那沙海的禁区，一路狂奔。
就在那把刀落在肩膀的一刹那，他已经感受到了皮肉止痛，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滴答滴答的躺着鲜红的血液。
然而，就在那一瞬之间，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吴昕突然朝着他面前扑了过来，他的身子冒着红色的火焰，一点一点的腐蚀着。然而，他还是在快要腐蚀的时候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那个族长的身体，用力一扯，把那把刀连同一条胳膊生生的扯断，捏在手里然后爆裂。
那族长吃痛的只能闷哼，连连的倒退。
接下来的场景便如同炼狱一般，李望渝看着，却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人被变成野兽的吴昕一点一点撕碎，血肉模糊，殷殷的血水流在地上，形成了一条直线，流向那黑色的沙土之上，变成了那黑色的沙土的一部分。
而吴昕的身体也已经残缺不全，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李望渝嘶吼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里面走去。
一声惨叫，然后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才将李望渝从惊讶之中拉回，急忙跑走，骑着骆驼，快速的离开那里，一路向着太阳的方向狂奔。
虽然他已经活了下来，但是茫茫的沙海，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寂静的地狱。
他寻找不到方向，寻找不到人，只能任凭着骆驼自己去走，而他迷迷糊糊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天已经黑了，他只好停下来喝水。
一切都仿佛是在做梦一样，他突然有些恐惧，他希望这个梦可以尽快的醒来，但是身体的刺痛告诉他，这些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发生了，就是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他很累，很累，五脏六腑也是很痛很痛，他紧闭着自己的嘴，生怕肚子里的净土被吐出来。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可能不会有第二个机会。
他想起吴昕，现在的他应该是已经死去，或许他已经得到了解脱。
人活着是不是最好的，也不一定，有时候活着太过于痛苦，或许只有一死才可以解脱。
但是倪素问，他想起倪素问，却又觉得她应该活着，因为她不应该死去。
李望渝的意识开始混乱，开始崩溃。
他闭上眼睛，渐渐的沉睡。他已经好久没有真正的睡过一个好觉，他最近一直在奔波，一直在寻找，一直在逃跑，连一个放下心扉去休息的机会也没有，现在的他完全的防空了自己，沉睡。
他这时想要做一个梦，即使不是美梦，只要是平平常常的一个梦便好。
但他却没有。
狂风，在黑夜中怒吼，沙子被风刮起，打在他的脸上，他已然察觉不出疼痛的感觉。
就这么沉睡过去，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但似乎是有奇迹的事情发生，他还是醒过来了，睡了一觉，舒舒服服的，他睁开眼，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而且，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突然豁然开朗了许多，因为在他的面前，已经不仅仅是黄沙，还有杂草，远处还可以依稀的看见树木。
他急忙站起身来眺望那里，兴奋的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昨夜漫无目的的在沙海中跑，竟然是跑到了沙海的边缘，再向前走不远，便可以离开沙海。
于是，他急忙起身，取下骆驼驮着的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长时间，便脱离了沙海的范畴。
他快速的走着，终于找到了来时的路，他急忙吹响玉箫，那只神鸟儿还是同原来一样，从风中飞来，落下。
他便坐着鸟，翱翔在空中，回到当初和素心分开的地方。
他已经在想像着和素心重逢时的场景，猜测着素心见到他时的表情。
生气？喜悦？
他好想快一点见到她。
当李望渝站在素心面前的时候，素心正趴在桌子上睡着，静静的。她的样子很美，但却看上去很是疲倦，她的脸有些苍白，脸上还遗留着显眼的泪渍。
他竟不忍心去打扰她，只是蹑手蹑脚的坐在一边，仔细的端详她的样子。
他从未有如此这般的看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她的头发，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是如此的端庄秀丽，她的样子很美，睡着的样子很美，如同画中的仙子一样，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美如天仙的女子竟然心甘情愿的跟随在自己身边，不顾一切的陪伴。
他呼吸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味儿，沉浸在其中，如痴如醉，他突然又觉着活的很好。
素心似乎坐了一个噩梦，眉头紧皱，她突然惊醒，便看到了李望渝的模样，她呆呆的看着他，迷迷糊糊的似乎还没有完全的醒过来，就一句话也不说的盯着他。突然，她猛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望渝，眼睛迅速的变成红色，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整个身子扑倒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胸口抽泣着。
李望渝没有拒绝，也没有闪躲，就张开手，任凭她的样子。
过了许久，她终于好了，松开了手，坐正了身子，再一次看着李望渝。
“还好吧？”素心问道。
李望渝点点头。
素心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望渝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很痛，他之前吞下了净土，这净土现在就在他的肚子里面，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也不能吃东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怎么样才能把肚子里的净土完好不损的取出来。
只是，这天色却已经不早。
李望渝把在沙海中的经历一点一点的将给素心听，却可以的忽略了很多事情，他觉得那些事情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他讲起了吴昕的事情，拿出之前吴昕交给他的信，他没有打开，也不会打开。
这里距离凉州也不是太远，于是他决定把这封信先送过去。
于是，第二日凌晨天还未亮，他们便起身收拾好东西，做着鸟儿，到了凉州城。
凉州城也是名城，只不过并不是和扬州一样，因为繁华而名，它则是边塞之城，自古以来，便是兵家重地。如今也是，到处都可以看见一副武装的士兵在街上巡逻。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放下东西，便立即去寻找吴昕要去的那个位置，他没有具体的说是哪里，只是在净土那里时说了一个大概，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依旧在那里，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他们两个人还是找到了那个附近，问了很多人，费了很长时间，终于是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那间院子。
李望渝上前敲门。
门果然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满脸沧桑的女人，她的年纪并不苍老，但是却看上去很是沧桑，她的头发一半是黑色的，一半是白色的，脸色发黄，似乎是患了病症。她虽然睁着双眼，但双眼却暗淡无光。
“您是锦绣姑娘吗？”李望渝试探的问道。
那女子点了点头。“你们是谁？”
李望渝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急忙掏出怀中的信件，递到了那女子的面前，说：“我是替吴昕吴大哥来送信的！”
那女子听到了吴昕两个字，愣住了，犹如突然静止了一般，表情开始有了些微的变化。
“吴昕？”那女子惊讶的询问道，伸出手四处的寻找。
这时，李望渝与素心才发觉，那女子的双目竟然已经失明。
那这封信对于她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李望渝还是把信送到了锦绣的手中。
她仔仔细细的抚摸着信件，似乎有些欣喜，有些落寞，她的神情很是复杂。
“可不可以麻烦你替我打开，念一下里面的字，我看不到。”锦绣把信送交到李望渝手里。
于是，李望渝拆开心，一字一句的念着里面的字。
信里面充斥着吴昕对于她的愧疚与想念，不知道是愧疚多一点，还是想念多一点。
锦绣安静的站在一边，仔仔细细的听着，表情随着李望渝的话而做着些微的改变。
念到了最后一个字，李望渝重新把信递还给锦绣的手里。
锦绣抚摸着信，问道：“你可曾见到过他？”
李望渝知道她指的是谁。“是的，我见到他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李望渝想了一下，淡淡的说了一句：“他很好！”
他欺骗了她，他不想告诉她真相。
锦绣默默的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必要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不再怨他了，不再怨他了！”她念叨着，神情有些恍惚。
李望渝和素心准备离开这里，当他们走开几步时，素心突然的停下，回过头去。
锦绣依旧扎在门口，怀中紧紧的抱着那封信，她那黯淡的眼睛中泛出红色的光芒。
她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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