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5章 【天堂永恒之环（九十六）】
秦笙指尖蜷了蜷，孩童在寒风中感到的寒意与痛苦，恨意与悲伤，自心底汹涌翻腾地蔓延，感同身受。
吃不饱饭的孩童怎么逃脱众多大人的钳制。
他祈求的奇迹没有发生。
...
顾扶止蜷缩在温暖的床上，掀开被泪水糊得黏腻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已经糊成了硬片。
满脸狞笑的青楼婆子，两个幸灾乐祸的小厮，一个满眼嫉妒憎恨的小倌，和他的母亲像围着食槽的猪群，站在床边贪婪地凝视着他。
“进财，娘就说你能卖个好价钱呢。”
漂亮的女人拿着一锭金锭，眼底尽是狂喜和得意。
脸颊堆满褶皱的嬷嬷声音尖锐地吼着，像是在赏赐：“进财，你往后不用在柴房烧火了，可以住在楼上。”
少年青紫的手臂环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几天，顾扶止非常听话，看起来呆滞而麻木。
年幼的孩子想不到通过伤害别人来报复，他们更倾向于伤害自己。
临近小年，楼里愈发热闹，红绸交错，香粉扑鼻，客人也愈发多了起来。
歌舞乐曲自是节日里青楼不可缺少的曲目。
顾扶止跟随着管教嬷嬷，乖巧地学了两个月的琵琶。
他天资聪颖，悟性通透，学了两个月的音律却已经得到众多听曲客人的称赞。
年关的笙歌乐舞，顾扶止有一个节目表演。
台下座无虚席。
青楼将他作为容貌珍贵的头牌培养，大肆宣传，他已经不再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台下座无虚席，许多人都想看一看这位被称为妖孽容貌的未来头牌是何种模样。
红绸收高，青衣少年满头搭配雅致的珠翠，落座于戏台中央，红绸如血在脚下延伸。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扶止拔下发际间磨得尖锐的银簪，刺入左侧眉骨，深深地划破血肉，一路斜着向下延伸，最终停在右侧下颌。
深得贴骨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疼得发抖，血染红了眼睛，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尖叫的客人，脸色难看得嬷嬷，母亲，和众多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喉咙里却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最初发泄着恨意，愉快无比，渐渐变得癫狂，变形，从人的声音，渐渐变得不再像人。
他用手撕扯脸皮，露出白骨，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把台下看客的如意喜庆撕得粉碎，一张白骨森森的脸站在青楼的戏台上，这家青楼会留给客人多大的阴影，且在人人追求吉祥好兆头的小年。
青楼的形象和生意几乎被毁灭了，价格一降再降仍然招揽不到客人。
顾扶止被小厮和嬷嬷拽着头发，将布满伤痕的脸深深按进带着灰尘的雪里，这雪是几日前下的，早已发黑，不再洁白。
母亲出现在人群后，用尽最难听的粗糙的词汇。
“当初要不是看在那个人长得帅，老娘才不会生！本指望着生个漂亮的继续在这里给我赚钱，下半辈子轻松点，吃喝不愁，想不到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赔钱货！”
“呸！”
母亲没有打他，只是啐了一口，便没有多看一眼地走了。
他被丢在寒风之中，身上被打得溃烂青紫，脸上的伤口发炎。
他被用麻袋丢到了城外，当作垃圾喂狼。
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那晚没有狼来吃他，狼被喜庆的新年鞭炮声吓走了。
有人往这个脏沟里扔垃圾，一只看起来是病死的狗尸盖在他的身上。
一只瞎了一只眼的病猫感受到活人的温暖，趴到他身边。
那一刻，顾扶止想的是掐死这只猫，心底的恨意无处发泄，化为浓郁的恶意。
但最终，他撑着全部力量爬起来，还是给病猫在背风的地方，做了个窝。
用他那身沾满血的青色衣裳。
这身衣服很漂亮，也是几层布缝在一起的厚实衣服，只是年关将至，人人图吉祥，青楼的人不愿意扒下沾了他血的衣裳，才勉强留在了身上。
让他多挨了几天。
他用最后的力气站起来，给猫做窝，赤裸着身体，在雪中迎接死亡。
雪花漫天飞舞，无处不在。
他闭上眼睛后没多久，感到一阵温暖。
疼痛也在渐渐消失。
他死了吗？
顾扶止睁开眼睛，看见一位穿着黑衣的女人，关心的眼眸望着他，动作平稳，带着让人感到安全感的气质。
他虚弱混沌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顾扶止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简单被救，伤口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这个世界只是普通的世界，从没有修仙或者法力一说。
但此刻，他却在没有任何药物的情况下恢复了健康，淡淡的黑雾笼罩着他，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他的生命
雪花漫天飞舞，天色白得苍茫。
顾扶止抬起头，眼神仍旧颓丧黯淡，毫无生机：“你是神仙吗？”
“我叫秦笙。”
“你是神仙吗？”
“不能百分百下结论，但据我所知，这世界上没有神仙，也没有鬼。”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一个倒霉蛋。”
“比我还倒霉吗？”
“没有你倒霉。”
“既然我这么倒霉，为什么还要活着....”
秦笙：“白白受苦后惨死，好像更倒霉了？”
“....”
这段回忆看似很漫长，但进入她的脑海后，却如同自己的记忆，转瞬间就读完了顾扶止漫长的一生。
秦笙缓缓睁开眼睛，回到现实，冷冽的风吹在脸上，她脑海中纷乱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她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顾扶止记忆里的秦笙和她有没有关系....毕竟她见过别的自己。
她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并且“秦笙”是有错的。
周围燃烧的火焰和海水渐渐褪去，秦笙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道红蛇长发的神明身影正在朝她而来，使徒本体列在两侧，根据顾扶止的记忆，她发现这些都是顾扶止熟悉的面孔。
顾扶止记忆里的秦笙也熟悉。
秦笙缓缓开口：“姬无涯，撒蓝轲，沈鱼，竹磬，谢嫣然。”
五道身躯的身影都僵了僵，瞳孔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盯着他们的反应，秦笙确认了很多东西，悬空的记忆找到了现实的锚点。
秦笙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找到顾扶止的身影。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站在一道巨大的金色阵法中央。
【神曲——送魂】
随着神明那道难听的声音响起。
秦笙看见自己的手出现了残影，
半实半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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