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祸水红颜
“呵，小丫头，别费心思琢磨了，你娘一定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所以你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是谁。”顾若云抬手轻抚着栏杆上的雕花，眉眼含笑道。
“那么朝华斗胆请教，夫人让人将我千里迢迢的带到这里，究竟所谓何事？难道您就不怕招惹来麻烦？”朝容索性也不去想了，开门见山的问道。
“麻烦？呵，顾园这些年来太清静了，我倒是想要热闹热闹，麻烦来的越多我越开心。”她凤眸微挑，带着几分得意回望着朝容。
朝容有些沮丧的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道：“看来夫人所谋甚大，而我不过是您手下的一枚小棋子罢了！”
“这么快就认输了？”顾若云有些好笑道。
朝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眼前黑影一闪，原本还有一丈的距离，可是她像鬼魅一般瞬息就到了面前，她不由得目瞪口呆。
似有清风拂过，就见一只纤长的玉手掠过眼前，轻轻摘下了她的面纱。
朝容慌忙低下头，想要抬手去遮掩，那女子手指轻飘飘的拂过，便将她的双手压了回去。看来，她一定又要笑话她长的像丑八怪了吧，可别又连累朝华和俞贵妃。
但是出乎意料，顾若云不但没有嘲笑，反而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叹道：“你这丫头厉害呀，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朝容慌忙抬起头道：“你说什么？”
顾若云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指拨开她鬓边的发丝，仔细瞅着那片紫红的可怖伤痕，喃喃道：“祸水红颜，果然是祸水红颜。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不愧是俞慕怜教出的女儿。”
朝容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但是隐约猜出俞慕怜应该是俞贵妃的闺名。
顾若云看到她满脸的困惑，缓缓放下了手，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悲悯道：“祸水红颜是由生天南星、砒石、红升丹、□□、曼陀罗花等五种□□配置成的剧毒，迄今为止没有解药。如果十年之后毒还未解，那你这张脸可就全烂了。”
朝容心头一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原来慕容归给她的那盒药膏叫祸水红颜？
可他并没有说解药相关事宜，何况是她情急之下想要拿灯火烧毁脸容，被他阻止之后才去拿了药，而且他应该不会害朝华，这一点她还是相信的。
“这不还有十年的时间吗？说不定、说不定那时候就有解药了，况且、况且我这样子也习惯了，挺好的，就算没有解药也没有关系。”她吸了口气，颤声道。
顾若云有些惊异的望着她，道：“俞慕怜当年可是上京第一美人，她的女儿定然也是天姿国色，难道你一点都不爱惜容颜？这么毁了也甘心？”
想到驿馆那夜发生的事吗，朝容心头掠过了一阵恶心，皱眉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有时候美丽并不能给你带来幸运，而是会带来灾难。我一个落入尘埃的亡国奴，空有一张好看的脸蛋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吧？”
“好一颗七巧玲珑心，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唉，你若不是俞慕怜的女儿该有多好呀！”顾若云忽然感慨道。
朝容方才还觉得眼前之人阴险诡谲，如今看来倒觉得有几分可爱，比殷玉尘那个榆木疙瘩讨喜的多。不由得笑道：“夫人这是何意？您与家母究竟有何过节？”
顾若云脸色一寒，道：“不是过节，是非死不能解的仇恨。这些你就不要过问了，我这个人拎得清，就算再讨厌她，但也不会迁怒到别人的。”
朝容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可你还不是把我抓来了？”
“嗯，你说什么？”顾若云挑了挑眉不悦道。
朝容忙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哎，你跟我说说，那祸水红颜抹到皮肤上是什么感觉？”她忽然眨巴着眼睛，露出几分少女般的天真和顽皮，侧过头问道。
朝容无奈的吁了口气，道：“您完全可以自己试一试呀！”
“臭丫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爱惜容貌吗？”顾若云有些愠怒道。
朝容心头有些委屈，眼圈微红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可在那种礼崩乐坏的荒蛮污浊之地，哪里还由得了自己？”
“不要说的这么可怜兮兮的，这样吧，我教你功夫，等你练好了，以后看哪个臭男人还敢欺侮你！”顾若云扬了扬下巴道。
朝容很是惊喜，不可思议的望着她，道：“此话当真？”
“哈，我有必要骗你这个小丫头吗？”顾若云后退了几步，又打量了她一番道：“我看你根骨不错，想必也是有点根基的吧？”
朝容慌忙点头道：“学过一点点皮毛，但都是些花拳绣腿，若能得夫人指点一二，朝华必定终身受益！”
她以往还自诩高手，但出来游历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段日子以来，早就把往日的自以为是放到了一边。
练武之人，遇到这样难得一见的高手，哪里会不动心？此刻即便是放低了姿态去求，只要能讨得一招半式也是值得的！
“平时使得什么兵器？”顾若云问道。
“剑！”朝容脱口而出，但是一想到殷玉尘使刀的，便有些沮丧，看来这顾夫人想必也是个使刀高手吧，纵然武艺超群，倒也教不了她什么。
“真巧，我也是使剑的。”顾若云莞尔一笑道。
“啊？”朝容惊讶的望着她，道：“这么说来，殷玉尘的功夫不是您教的？”
顾若云点头道：“我的功夫太过阴柔，不适合他练，男儿就该有男儿的样子！”
朝容满心疑窦，看样子顾若云好像是这里的主人，但是为何不见殷玉尘的父亲？可是这些她又不好问，只得悄悄寻思着。
“好了，见也见了，你下去休息吧！”顾若云怒了努嘴道。
“那、那您什么时候放我离开？”朝容怯生生的问道。
顾若云忍俊不禁，道：“你不是还要学功夫吗？怎么又急着走了？”
朝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顾若云收起了戏谑之色，道：“至于什么时候放行，我也不知道。”她转头望向南方渺渺的水面，悠悠道：“下去吧！”
“哦，那我先告退了。”朝容心头若有所思，顺着原路走了回去。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湖边有几个仆人正往桅杆上挂风灯。朝容走下水廊，方才那两个侍女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有些纳闷的四下寻找，却见殷玉尘从边上走了过来，有些担心的问道：“我娘没有为难你吧？”
朝容哼了一声，道：“要你管？”
殷玉尘无奈道：“你这个人，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好不好？就算你生气，也该有个理由吧？”
朝容回头望了眼湖中已经生起灯火的水阁，叹了口气道：“走吧，我累了。”
殷玉尘听她语气软了下来，这才放心了。
穿过花园，远远看到一条长廊，殷玉尘带着她绕小路走到了长廊尽头，原来那里有一座小院子。
“这儿是荷风院，你就先住在这里吧！”殷玉尘转头道。
刚一跨进门槛便有一个娇怯怯小婢迎了上来，敛襟行礼道：“见过少主！”
“云姑娘以后就住这里了，你们好生侍候着。”殷玉尘淡淡吩咐道。
“是！”那小婢转向了朝容，福了福身道：“奴婢苏荷见过云姑娘！”
朝容抬手道：“不用多礼。”
“那我就先过去了，有什么事让人通知我就行了。”殷玉尘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朝容忽然喊住了他，神色凝重道：“你告诉我，你娘抓我究竟有何企图？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一些，但还是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殷玉尘转过身，暮色中她的眼眸清亮如水，如寒刃般直戳心间。“你猜到了什么？”他沉声问道。
朝容眉间闪过愠怒道：“你当真不肯讲吗？明明是昭然若揭的事实，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殷玉尘垂下了眸子，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又何须逼迫我？你们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一句话能明白的都明白了。而我只是奉命行事的跑腿的罢了。”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朝容有些不解，回过头问道：“这个人脾气有些古怪呀？”
苏荷莞尔一笑道：“姑娘见谅，少主就是这样子。外面冷了，您还是回屋吧！”
朝容点了点头，走进院子后看到一片池塘，忍不住问道：“北方酷寒，尤其是深山中，为何你们府上却这么多池塘湖泊？”
苏荷款款道：“姑娘有所不知，顾园里的湖水都是由雪芒山脚下的温泉水引进来的，所以经年不冻。而且到了冬天啊，水面咕嘟咕嘟热得冒泡，住在旁边的人不仅不会冷，还会热得出汗。”
朝容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到底还是没能从殷玉尘口中套出话来，朝容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她问顾若云什么时候放她走的时候，她明显连自己也不确定，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且她曾试探顾若云，很显然那晚潜入房间拿走玉牌的就是她。从殷玉尘顾左右而言他的神情也可以看出，顾若云夜访山庄他应该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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