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心字成灰
朝容狠下心抽回手道：“有些话再说第二遍就没意思了，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跑腿的，也不是一个杀手。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你不适合。而我也不适合永远留在顾园。”
“那你到底需要什么，你说呀？”殷玉尘不由得气急败坏，高声道。
“喂，你小点声。”朝容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看到他这么痛苦，她心里也异常难受。
这个时候她有些困惑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的喜欢殷玉尘。
以前跟着哥哥去茶楼酒肆听说书先生讲故事，那些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传说无不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令人肝肠寸断、唏嘘不已，恨不得毁天灭地只为了让那俩人在一起。
她还记得当初听的第一个故事是牛郎织女，为此对王母娘娘恨之入骨，以至于及笄之后连簪子也不用，因为只要看到就会想起恶毒残忍的王母用簪子划出天河的事。
若她真的喜欢殷玉尘，那应该是奋不顾身甘愿抛下一切只为和他在一起才对，可为何她能够如此冷静和理智？
可她的确为他心动过，甚至愿意和他共度余生。
如果他们早点相遇，在朝华还活着的时候相遇该多好呀！
她不敢再往下想，因为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她感觉到他抓住了自己的手，忙回过神来，看到他很是伤心的握着她的手掌，凑到唇边吻了一下，低声下气的恳求道：“你如果要走，就把我也带走吧！”
朝容慌忙摇头，道：“你不是说过你害怕人多的地方吗？”
“我虽然有点害怕，但我更害怕你不要我了。”殷玉尘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眼中透出一股子倔强和坚毅，道：“我就是要跟你走。”
“阿容，过来！”忽然听到有人唤她，朝容怔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去，就看到慕容归正含笑朝她走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但是看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几分，朝容心头又是尴尬又是紧张，慌忙定下神来，握紧手中的包袱朝她走去。
如果此刻朝华在，她会怎么做呢？她恨他还是爱他？若只是恨，为何还愿意千里迢迢来见他？若只是爱，当年为何又会不辞而别让他遍寻不着？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走到了他面前，抬头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挺高的了，但是面前这个人比她还高了一个头，以至于跟她说话时要低下头来。
他的眉眼中带着一种摄人的气势，那种威严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让她不知不觉便有些畏惧。但是此刻这双冷峻的眸中却带着浓浓的情意。
他抬手温柔的抚了抚她鬓边凌乱的发丝，朝容心头愈发忐忑，其实他们也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一次是在马车里，一次是在驿馆中，他此刻眼中看到的是朝华，可是朝华已经死了。
她心头感到莫名的悲哀，生怕被他察觉，忙侧过头去躲开了他的眼神。
她的眼睛瞥到他从她颊边滑落的手指，食指指腹像是烧伤了一般，遍布着紫黑的疤痕。她猛地想起那天晚上，他是用手指给她脸上擦药的。
对他而言，毁的是朝华的脸，所以他心里定然很痛，刻意用手指去蘸药，是想与她的感同身受吧？可是朝华已经不在了，永远回不来了。她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我很好！”她定了定神，把头垂的更低。
“放开他！”便在此时，忽听一声怒叱，朝容忙抬起头，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殷玉尘已经出刀了。
“王爷，小心！”后面的官兵们都吓坏了，不由得大喊道。
朝容心惊胆战，哑声道：“殷玉尘，你在做什么？”
殷玉尘手中的刀此刻正架在慕容归的脖子上，他握刀的手并不稳，而是在微微发颤，朝容看得出来，他心里定然是翻江倒海般的乱。
“阿玉，把刀放下。”一边的顾若云寒着脸走了过来。
慕容归似乎有些惊愕，但却并没有恐惧，缓缓抬起眸子斜斜打量着面前这个杀气腾腾的黑衣少年。
“这位小兄弟的刀法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欣赏，缓缓道：“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当世罕见的少年英雄吧！”
“王爷过奖了，犬子无礼，让您受惊了！”顾若云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拍了拍殷玉尘的肩背，柔声道：“乖孩子，把刀放下。”
殷玉尘神色间有些挣扎，下意识的望向了朝容，看到她一脸的紧张和担忧，顿时满腹酸涩，抿了抿嘴道：“公主是我的，我不许他带走。”
慕容归不由得失笑，但却并未动怒，而是缓缓道：“小兄弟这话说的太过狂妄了吧？公主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是属于云桑的。她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可不能一直陪着你在这深山里玩闹。凡事和为贵，你把刀放下，本王不仅恕你无罪，以后公主有空了，还会让人送她过来看望你们，你看如何？”
朝容面红耳赤，窘的无地自容。但是看到殷玉尘神色松动，并缓缓放下刀时，她又觉得无比伤心和怜悯。果然是个人都能够骗他，他根本不会分辨是非真假。
殷玉尘还刀入鞘，半信半疑的转头望向了顾若云，见她脸色阴沉，眉目间隐含怒意，心头顿时一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下头去。
“犬子多有冒犯，还请王爷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顾若云拱了拱手，有些抱歉道。
“夫人客气了。”慕容归摆手，含笑道：“他的功夫本王算是领教了，很满意。”
“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顾若云有些欣喜道。
慕容归点头道：“互惠互利，本王何乐而不为？答应夫人的事，本王定会做到。也希望夫人不要食言才好。”
朝容一头雾水，隐约明白过来，他们俩刚才应该达成了什么秘密的协议。
“阿玉，跪下。”顾若云忽然转向殷玉尘道，神色凝重而肃然。
殷玉尘愣了一下，还是转过来对着她敛衣跪下。
“我要你发誓，从今以后效忠于梁王殿下，听他吩咐，任凭差遣，绝不能有二心。”顾若云道。
朝容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望着顾若云，又转头望向了慕容归。
“这……怎么回事？”她忍不住问道。
慕容归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道：“顾夫人跟我做了一个交换，我答应帮她做一件事，而她让她的儿子效忠于我两年。阿容，我看这位小兄弟身手不错，你觉得呢？”
“我……”朝容心头狂跳，握着包袱的手指不由得捏紧了，颤声道：“我、我不知道。”
出乎她的意料，殷玉尘竟然想也不想，立刻举手立誓，毫不含糊。
“你这是做什么？”朝容忍不住冲着顾若云喊道，“他到底是不是你儿子？你明明说过他不适合……这样做你真的放心吗？”
“阿容，你为何这么激动？”慕容归眉头微皱，有些疑惑的望着她。
朝容吓了一跳，背后冷汗直流，讷讷道：“我……我没有。”
“阿玉虽然是我的儿子，可他到底长大了，男子汉大丈夫还是应该去外面闯闯。梁王殿下文韬武略当世无双，我让阿玉跟着他学两年长长见识并没有什么错呀？不知公主您为何这么激动？”顾若云嗤笑了两声，带着几分得意道。
朝容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她说的也没有错，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有什么资格质疑？
“你说，你真的愿意去盛宁？”她终究不愿死心，急忙走过去拉起殷玉尘问道：“那是虎狼之地，弱肉强食，王爷不是什么人都能跟的，你可能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整天在刀尖上舔血，再也别想过一天安宁的日子，你真的想好了吗？”
不仅顾若云和慕容归面露惊讶，就连殷玉尘也是一头雾水，他当然愿意，既然朝容要跟慕容归走，他再一个人留在顾园也没有意思了，顾若云让他追随慕容归他自是求之不得，怎么会反对？所以他不明白朝容为什么那么激动。
“我想好了，”他一脸坚决道：“我当然想好了，我愿意听我娘的吩咐。”
朝容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住脚。她不知道顾若云跟殷玉尘私下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既然连顾若云都能利用殷玉尘达成自己的目的，那慕容归又岂会手软？
若他看出来殷玉尘对她的心思，她不知道他会利用她来牵制他还是会有别的什么手段。
“阿容，你脸色很不对劲，”慕容归端详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关切，道：“现在很晚了，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再出发。”
“不，”她忽然使劲摇头，尖叫道：“我不要休息，现在就出发，现在就走，我一刻钟也不想留下来。”她心里难受的要命，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涌出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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