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乱我心者
北燕朝廷称新建的紫薇城为南都,妄想有一日疆域直达平王山下。
虽然知道慕容翰刻薄寡恩,却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
“南都落成……岂是一年半载能办到的?”她这下子真的慌了神,胸中窒闷,差点喘不上气来,难道北燕已经打算对贺钧书下手了?
她腿脚酸软差点站不住,却又害怕被慕容哈齐看出自己的焦虑和不安,便暗中掐着大腿让自己冷静,可额上还是冒出了冷汗,好在牢房中光线昏暗,她垂着头时对方也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何况贺氏家大业大,我如今……如今接手也不过几个月,很多事情都还生疏……如果贺钧书就此不归,实难服众……”说完这句话,她又开始后悔了。
若他远在云桑,或许还有机会逃命,可如果回到盛平,那边是插翅难飞了。
贺廷与他在一起,贺氏的工程队也与他在一起,他们还可以东山再起。
她所看过的那些史料中,但凡遇到家国大事,男人们大都不会顾及柔弱的内眷,怕被她们拖累了行程。所以留她和音书在盛平,也是无可厚非。
何况她定然有法子保住音书的性命,这是他唯一托付给她的事情。
“这一点公主请放心,那贺钧书不日就会赶回来。到时候你可要抓紧时间,把贺氏名下每一处产业全都找出来,登记造册,交由我递给可汗,如此,你将大功告成,可汗答应放你南下回归的事也绝不反悔。”
“南归?”她一时间倒是忘了,当日慕容翰来盛平时,的确对她许过此诺。
“对啊,可汗说过会让你与天成帝团聚,前提是你替朝廷拿下贺氏。”慕容哈齐道。
天成帝?她忍不住嗤笑,北燕果然不敢将天成帝遇刺身亡的消息放出去。
看来是真的实力不济,不然若要想对付云照夜,只需将他弑父的消息放出去,引得天下震惊,那时候他自会失了人心,帝位不稳,北燕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但是他们却不敢冒这个险,因为他们可能没有证据,也兵力不足,不能同时兼顾两边战事。
即使如此,征讨游龙堡依旧失利,或许这便是天意吧!
天眷北燕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替我多谢可汗,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殷切期望。”
慕容哈齐离开后,雍王慕容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王爷?”朝容心头一悸,慌忙见礼。
慕容焱回头望了眼慕容哈齐离开的方向,冷笑道:“本王人在盛平,王兄却还派那小子来传话,显然是听了小人谗言,对本王心怀戒备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不忿,转向朝容道:“你们的对话本王全都听清了,记着,等你造好册子不要给慕容哈齐,直接交与本王,本王会亲自送到王城,递交给王兄。”
朝容唯唯诺诺道:“是……但、但小王爷追究起来,臣女、臣女怕是承担不起。”
“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责,有何承担不起?无论是慕容哈齐还是本王,都是听命于可汗,只要可汗得到想要的东西,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刚才不是说了嘛,他既准许了你南归故土,慕容哈齐还能把你怎么样?”
朝容慌忙点头称是,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地牢之中不辨天日,也不知今夕是何夕,外面除了脚步声和铁镣声,平时都是静得出奇。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忽有一日牢门大开,有人带她去外面沐浴更衣,侍候的是两名粗手粗脚的仆妇,很是不耐烦的给她搓洗完毕,换了套干净的粗布麻衣,便让人带了出去。
两名狱卒领着她走出了幽长的甬道,一路左拐右拐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弯才到了狭窄的楼梯口。
少年时听说书人讲到义薄云天的侠士为救朋友劫天牢、劫刑场,先生讲的口沫横飞,看客们听的如痴如醉,就连她也心生敬仰,恨不得能跑到故事里相助。
如今看来,劫狱简直荒唐可笑,这种地方护卫森严易守难攻,即使侥幸进来了,连犯人关在哪里都不知道,纵使武功盖世,能将所有守卫都杀死,可等你一间牢房一间牢房的找到所要找的人,出口也早被封死了吧!
面前的门一道道打开了,她渐渐看到了稀薄的天光。
最后终于踏入日光下时,却因为烈日灼人而抬手遮住了眼睛,身后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她还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就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疾步奔了过来。
她眯着眼睛放下了手,身子一下撞入了一个怀抱。
“你不该回来的……”她有些手足失措,眼睛不知道是被光刺痛了还是怎么的,泪水‘哗’的一下溢了出来。
“你在这里,我怎能不回来?”贺钧书紧紧抱了她一下,忽然放开来往后退了半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有些哀怜道:“憔悴了许多,都是我不好,让你受罪了,可有伤到?”
他这般温情款款,她心酸的愈发厉害,不由哽咽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摇头。
她要好多话要问他,也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可是不能在这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说,虽然这里外人禁入,但她知道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我们……我们先回去吧!”她扯了他的袍袖,匆匆往外走。
贺钧书只当她是不愿在此地久留,便未多想,挽住她的手臂大步往外走去。
除了高阔的院门,台阶下的大路边停着一辆车,就见车帘掀开,一个身穿湛蓝短衫的孩子跳了下来,一路欢呼着跑了过来。
“母亲、母亲、母亲,可算见到您了……”贺廷一路小跑着奔过来抱住了她。
朝容俯下身揽住他瘦小的肩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贺钧书把儿子也带了回来,他果然对于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毫不知情。
“你不该回来的……”她只觉得伤心欲绝,转过头去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你也不该把廷儿带回来。”
“为什么?”不等贺钧书说话,贺廷忍不住疑惑道:“可是我们都很想你,过年也没有在一起,一点都不热闹,阿爹说以后去哪里也会带着您一起的。”
“怎么了?”贺钧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俯身扶着她的肩膀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她吸了吸气,带着哭腔道:“我们走吧!”
“母亲你别怕,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和阿爹一起保护你。”贺廷牵着她的手,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坚毅。
朝容微微怔了一下,只觉得这孩子此次回来不仅长高了许多,就连神情也变得有些熟稔,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
贺廷放开她的手,跳上车掀起了帘子,贺钧书扶着她上了车,三人一起回到了望海堂。
许是这些日子在囚室拘的久了鲜少活动,下车时竟有点心慌气短。
安澜也回来了,和音书、芳信等人一起站在大门口迎接。
朝容转向贺钧书,有些疑惑道:“齐伯没有回来吗?”
“齐伯上了年纪,身体不太好,他比你早回来,但卧病在榻,所以不能出来迎候。”贺钧书宽慰道:“不过你放心好了,他并无大碍,休养几天就可以了。”
贺廷如今已经不像幼年时那般粘着贺钧书了,晚膳后拜别长辈,就自行回去歇息了。
朝容回来后却如大梦一场,始终心乱如麻。
贺钧书将她了回来,到了台阶下时站住了脚,见她依旧神似不宁的样子,有些担心道:“我看还是请个大夫瞧瞧吧,你终归是女儿家,在那种潮湿阴冷之地呆了这么久,怎可能安然无恙?”
朝容回过神来,回头望去,看到安澜和芳信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的月亮门口,想来是为了避讳并未跟上来。
“我身体并无大碍……”她理了理思绪,忽然把牙关一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握住他的手道:“钧书,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贺钧书却有些不好意思,回过头望了一眼,看到芳信正掩口偷笑,他的脸不由得红了,抿着唇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上台阶进了正屋。
“今晚怕是不用我侍候了吧?”芳信眨巴着眼睛,一脸鬼机灵的样子。
安澜却是神色凝重,有些提心吊胆。
贺钧书此番赶回来,为了救朝容出狱,不惜将贺氏名下的盐铁生意上交给了直属朝廷的盐铁司,如果他知道朝容背着他一直和云桑旧部联络,甚至差点将贺氏也拖下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姐姐,你怎么了?忧心忡忡的样子?咱们也进去休息吧!”一边的芳信拽了拽她的手,好奇的问道。
“不行啊,”她急忙摇头道:“一会儿要是唤人侍候可怎么办?这样吧,你先去休息,我在这里候着,一旦有什么事我就叫你,如何?”
芳信满口答应,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朝容扯着贺钧书一路进了内室,靠着屏风稳住身形,因为走的急了所以气息有些不平,可她不敢耽搁,生怕转眼间心思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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