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大结局（三）谢斐

“谢斐啊，你是我谢家这一代翘楚，家族之大任都担在你身上，族中为你精心挑选了一些世家贵女，你可任由心意从中选一个最喜欢的……”

他最喜欢的，不在其中。

谢斐抬眸淡淡的望着宗族长辈，和先祖灵位。

“我这一生可以担当家族大任，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可以保谢家门楣永昌，唯独这传宗之事。”

他一一望过他们的脸，从容冷淡，不容置疑落下三个字。

“我拒绝。”

“谢斐你……”

族中长辈唤不住他的脚步，沉沉叹息一声。

谢斐知道，他又要出征了。

秦楚之战，强国之争，必定血流成河。

他心中其实也没有过多想法，身在其位，护心中之主。

所以在荆州，踏上望山那一刻，他也有种也许这次就回不来了。

他手里的双刀每次染了血都会被他擦拭的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上面描绘的谢之一字，不知道是不是被主人多年摩挲，字迹都淡了许多。

他唇角的笑意浅淡，却很难让人想象，这样温柔缱绻的笑意会是那个名扬天下的大秦战神。

名将谢斐、年轻、冷峻、寡言，杀过的人比他这短短半生说过的话都多，只要有他坐镇军中，敌军皆闻风丧胆。

然而这样的人，在这一夜，放任自己流露心中的情感。

死他都不怕，也不遗憾。

就是……要对不起夫人那句：谢将军，凯旋……

他躺在泥地里，雨水溅湿了他的脸，手心缓缓无力的垂在地上。

他再也没有力气……拿出干净的巾帕，擦干净她送予的双刀了。

甚至，都没力气再将双刀握在手中。

他没有骗楚国那个军师，他真的没有执念，没有任何怨恨和不甘。

每一个将士，每一次奔赴沙场之人，都早就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他亦然。

况且这次，还有夫人为他送行，连遗憾，都没有。

谢斐缓缓闭上双眸，那张肃杀冷冽的脸，在漆黑的雨夜中，露出他这一生最温和的时候。

雨声滴落，天际间闪过一道微光，仿佛能从中窥探到地上已经亡故之人那波澜壮阔又短暂宁静的一生。

故事的开始……

是他奉命拦杀从齐国跑回来的质子。

那一夜，他们被逼至雨林，在一个洞前，他一身银衣冷甲，望着她举着微弱的火把，从洞中走出。

明明羸弱，明明累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明明……再无退路。

她就在和今天一样的雨夜里，对他扯出一抹笑：“这位将军，这里只有我，抓我去复命吧。”

谢斐眼眸一眯，抬了抬手，将士们进去山洞搜寻了一番，出来摇摇头。

他凛冽的看着她，他出身将族，意气风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然能被一个弱女子引开。

他就那么盯着她。

漆黑到一丝情绪都不会泄露的眼底深处，难得溢出几分探寻。

她为了那个质子，让自己身处险境，面对他时怎么还能笑的那么干净温柔。

“不抓我吗？”

她耐心的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动手，复又问了一次。

他第一次心软，嗓音却还冷着：“他在哪里？我可以饶你一次。”

假装没看见过她，他也不会向老秦王禀报她，到时候搪塞一句她死了便能交代过去。

毕竟老秦王要的只是那位质子。

他可以放过不相干的人。

谁知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居然抬眸赞誉他：“将军，你原来……面冷心软啊。”

“那我可不可以说，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你饶我一次。”

谢斐沉默，身后的将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胆敢和他的少将军讲价还价的少女……

“那我走了哦？”她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提着裙摆，试探性的离开，步子却很慢，像是等他后悔。

雨都怜惜她，早就停了，只偶尔嘀嗒一声落下来，砸在他冰冷的脸上，伴随着她的试探声。

“我真走了哦。”

谢斐有点烦，要走就走，那么多话。

这次话落，她像是知道他真的放过她了，轻笑一声，走的快了许多，没一会儿，远处林子里传来她明媚清脆的声音。

“好心的将军，望你长命百岁啊。”

谢斐良久，轻轻嗤笑一声。

好心？长命百岁？

没见过哪个好心的将军能长命百岁的。

可……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的祝福不是什么一定要封侯拜将，光耀门楣……

而是长命百岁。

对一个将军来说，长命百岁四个字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一生没什么抱负。

在之后的每一次，和主公出征，他都能幸运的得她一句：“谢将军，平平安安归来。”

“谢将军，凯旋啊。”

“谢将军……”

“谢将军……”

对不起了夫人，这次不能活着回来了。

望山，是他的终点。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眷顾了他一次，还是人死了七天之内魂魄都会徘徊在人间……

谢斐恍惚间感受到一滴带着温度的泪珠坠落到脸上，而后指尖被温柔触碰。

他听见一声：“我知道……”

自此那一刻，谢斐觉得，这一生，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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