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赵础，我喜欢你的
天际不知何时下了雨，试图冲刷一地的鲜血。
她身上很快就被雨水淋湿，容慈却笑了，她感谢这场雨的到来，至少她可以为他清理一下。
她撕掉自己的衣袖，一点点温柔仔细的去擦拭他脸上凝固的血迹，很快，他的脸就干干净净的了。
清清楚楚的露出他饱经风霜的脸。
他死去的面容是很平静的，并无任何不甘。
容慈慢慢依偎，小心翼翼的抱住他：“赵础，我们回家吧。”
回家……
哪里是他的家。
他不是，已经没人要了吗？
容慈就那样抱着他，雨水淋到两人身上，她苍白的脸上，雨水混着泪意，嗓音放到最轻最轻，对他呢喃。
“赵础，对不起，我不该随意怜惜你，后来又那么丢掉你。”
攻略者卑鄙，因为被留下的人才最痛苦。
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答应系统的条件，即便不是本心，可也玩弄了他的感情，后来又那么决绝的抽身离开，一个字都没留下。
哪怕她临走前和他告个别呢，她怎么会任由系统那样轻贱的抹掉他的记忆。
“赵础，我现在回来找你是不是太晚了？迟了那么那么多年，让你一个人撑着。”
她难忍涩意，“其实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就好像承认喜欢他，就放弃了回家，这不明智。
但感情哪来的明智清醒？她原本对他可以不那么残忍。
以赵础对她的爱意，他又怎么会连自由都不给她？
他早就把一切都给她了。
“赵础，这里好冷，夜里很黑，你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无人应答她，因为她真的来的太晚太晚了。
哪怕在他踏上易水前的那一刻呢，她都可以让四十岁的赵础不那么无望的离开世间。
容慈慢慢从他冰冷的怀里抬头，她也不顾那些箭头会刺伤她，慢慢闭上眼，轻轻吻上他冰冷的唇。
和我回家吧，赵础。
天地间大雨瓢泼，却又涌现红色霞光，落在易水河畔之上。
若万般皆是命，那为什么被惩罚的都是他呢？
成王之路上，就必须得孤冷，必须得流血流泪，失去一切吗？
赵础，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容慈心中涌起对系统，对什么狗屁任务最强烈的恨意。
赵础觉得这一生真的像是在戏耍他，死前最后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他遗忘的挚爱。
死后，他可能是做了太多孽，阴曹地府都不收他，魂魄天地不容，所以他还在易水，就那样看着她亲吻早已失去体温，又一身脏污不堪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要亲他……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目光，看着那具尸体。
难不成，她……爱他吗？
赵础不知何时，就站在他们面前了，他皱着眉，似苦大仇深，又似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执着的看着她。
她的脸被弄脏了，漂亮的衣裙上也沾染了他的血污，还有……他想拉开她，她靠太近了，那些箭会弄伤她。
良久，他有些烦躁的启唇：“随你要带我去哪，走吧。”
他不过一缕残魂，去哪儿都可以，若她执意要他和她回什么家的话。
那就回吧。
意念落下的那一刻，赵础情不自禁的伸手，想要拉起她。
而那一刻，秦军大营中，榻上和趴在榻边守着他的两只手，也悄然紧握在一起。
赵础缓缓睁开眼睛，沉寂的面容下，是心中的翻天覆地。
但这些不重要，他立刻侧眸，眼里倒映出她沉睡的模样。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知道她是谁了。
她是他的妻子，簌簌。
像神明一样出现在齐王宫，怜悯他的心软的神。
他手劲大了一点，握的更紧，漆黑目光紧紧盯着她。
容慈察觉到痛，睁开眼眸，对上他的眸光时，眼里满是惊喜和湿润：“赵础，你终于醒了。”
赵础不语，只是一味盯着她。
这目光是不对劲的，因为忘记了她的赵础远远不会用这样沉重到悲寂的目光看着她。
好像不确定她是否真实存在，又不敢真的拥她入怀，只会用眼睛一刻也不眨的盯着她。
“赵础……”
她在梦里见过这样神色的赵础，是四十岁的赵础，是那个已经被日子磨得没有棱角，一身腐朽的赵础。
他……真的在易水。
容慈起身，重重扑到他怀里，赵础眼眸一闪，情绪涌动。
她环着他的脖子，毫不躲闪的和他对视：“我知道是你，你真的和我回家了。”
赵础还是没声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年的分离，他真的不知道见到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问她当年为什么不要他了？
还是问她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
好像又都不重要。
心里没有陌生的情绪，反倒涌起漫天的患得患失。
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画地为牢的美梦，他这辈子都挣脱不了她了。
若真那样，都是假的，那他会有点恨她。
他都死了，也不能放过他吗？
容慈不知道怎么去哄四十岁的赵础，但她知道，赵础不管多少岁，都很好哄。
只要她爱他，她要他，他就会好起来的。
容慈把头埋在他身前，静静贴着他的心口，道：“赵础，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了好不好？”
“你现在才二十五，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再也不会有万箭穿心，葬身易水了。
她知道，那踽踽独行的二十年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不可能抹消。
但她现在可以再陪他一个新的二十年，再二十年。
那样是不是多少能让他幸福一点？
“赵础，我想和你说……”
“我是喜欢你的。”
“比喜欢还要再多。”
其实是爱。
“你要是不信，以后慢慢感受。”
“赵础……”
他终于沉沉恩了一声，回应了她，容慈想抬眸看他，却被他按住了。
赵础眼角落下一滴晶莹，像是错觉。
他喉间哽塞，不敢相信，死后也可以不是地狱，是对他的恩赐。
她对他说那么多那么多他抗拒不了的话，还说喜欢他，比喜欢还要再多。
但他就要一点点就够了。
一点点就足够他抹平那二十年的难过了。
他抱着怀里的人，那么柔软，那么真实，温暖地令他无法让她看见他这副……实在是没出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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