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奶糖
罗依依向来不太喜欢正午灼眼的阳光,嫌它太过霸道,还毫不自知。
所以午时尚早,她便开始收拾画具,准备离开这个榕树成荫却依旧难掩毒辣阳光的广场。
“铅笔掉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温文尔雅。
罗依依心头一惊,转身望去时,就见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子正俯身捡起因自己刚才一时手而不小心弄落的铅笔。
男子递过铅笔的时候,朝罗依依轻轻一笑:“你在帮人画画儿吗?可以为我们画一张吗?”
这无疑是一张陌生的脸,虽然那浅浅的说话语气是这般的似曾相识。
男子身后露出一张甜美的脸庞,也一并向罗依依笑着:“可以吗?”
“可以啊,请。”罗依依重新支好画架,“速写可以吗?”
男子见女友的发丝乱了,便轻轻为她拨弄着。俩人相视一笑,女子便轻轻倚进男子怀里。
“嗯,”女子笑着点了点头,“我喜欢这里的榕树,可以一并画下背景么?”
“好。”罗依依答复完毕,便不再说话。
沙沙声起,罗依依不时抬头望望眼前这对儿情浓意浓的年轻情侣,脸上始终不曾带有任何表情。
那男子也留着碎碎的短发,只是鼻梁上没有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可是不知怎地,罗依依的脑海就冒出了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
那个有着暖阳的冬日里,那男子弯下腰,捡起书桌上堆着的一沓绘图册,信手翻开。
“都是你画的?”他像是百无聊赖,在打发时间。
罗依依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听到问话才回头瞟了一眼,就见谭天随手翻着自己心爱的绘图册。不觉有些怒从中来,她没好气地答道:“别碰,那是我的人物素材集。”
“素材集?”谭天觉得很好奇,而且他也习惯了罗依依的冷言冷语,便毫无危机感地接着问道:“你把遇到的人物都画下来了吗?”
“怎么可能,”罗依依真有些懒得搭理他,“不过是些有趣的人和事,才会画下来,权当记录。日后创作人物的时候,也好拿来参考。”
“哦——”谭天看得津津有味,索性坐到椅子里,慢慢欣赏起来。
“这个,是书店老板娘吧?”画中的中年女子挽着松松的发髻,单手支头,半倚在收银台上,手里还握着一本书。她背后是一个放满热销书的巨大书架,一缕阳光从门口漏进来,她的眼睛半眯着。想来那是一本极有趣的书,看得她嘴角带笑。
“嗯,‘阅薇草堂’的老板娘。大一的时候,在那里打过工。”
“《风铃》里凌薇的原型?”
罗依依停下敲键盘的手指,转头问道:“这你都猜得到?”
“‘那凌薇总是半眯着双眼,迎着暖暖的阳光斜倚在窗台,安静地读自己喜欢的书。她那时总说,长大后要开间咖啡馆,安安静静地读书,或者安安静静地看别人读书。菱子便笑她:你一读起书来就是要物我两忘的,万一当上老板娘还是改不了这个脾气,一次两次忘记收钱倒还罢了,若是长此以往,咖啡馆早晚得关门呐。凌薇便笑,倒也不辩驳,又埋头去看她的书。’这里说的,可不就是这画儿里安静的老板娘么。”谭天随口答道,便就意犹未尽地翻过这一页,自去看后面的图。
罗依依却怔住,不觉呆呆地望了谭天一会儿,直到他又举着绘图册抬头朝自己问道:“这个一定是杨阳。‘杨阳又笑了,一脸绚烂,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中的欢喜,恨不能手舞足蹈——’”
“你记性真好。”罗依依白了谭天一眼,故作愤愤状转过头去,“不过拜托,稍微安静点,身为编辑,扰乱写手创作思路,太有损职业道德了!”
不要再说了。罗依依心底有个声音在轻叹:不要再说了,真的,不要再说出那些轻易就触动别人心底的话了。
谭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果然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画儿。
书店,咖啡厅,快餐店,报刊亭……她真的在很多地方待过,打工。
“大学起,就一直在打工吗?”每一幅画上都标注着创作日期,很严肃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般,郑重其事。谭天沉思良久,终于还是不自觉问出了声来。
“呃,要养活自己嘛。”灵感来了,罗依依忙忙的打着字,漫不经心地答道。
“怎么不去给人画画儿呢?”
“不想拿自己喜欢的东西去跟钱做交易。”罗依依言简意赅。
年少总免不了轻狂,她罗依依又何尝没有年少过。
送上画好的画儿,果然赢得了那女子的甜美笑容:“我好喜欢!谢谢!”
画中女子轻倚在男子怀中,俩人嘴角微微勾起,便就有一股幸福感漫溢纸端。背景是一棵参天大榕树,有着沧桑的树干和蓬勃的枝桠。
男子也望着女朋友笑道:“我也觉得好!”便伸手掏出钱包,准备拿钱。
罗依依却道:“送给你们,祝你们幸福!”
男子有些惊讶,后便笑了。不好意思地收回钱包,郑重地向这位萍水相逢的朋友道谢:“谢谢你的祝福!也祝你幸福!”
送走这对儿情侣,罗依依自己也觉得心底暖暖的。
爱情,本就该像这样吧,照亮自己,照亮爱人,也照亮这整个世界。
“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罗依依收回远处的目光,便就有一个圆鼓鼓的小肚皮映入眼帘。
一个约八、九岁的小男孩红着脸望着罗依依,抬起紧握着的左手举到罗依依面前,右手挠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着说:“可以给我画个画儿吗,这个给你——”掌心摊开,里面是一颗大。
罗依依噗嗤一声笑了,点头道:“可以,可是你要乖乖的,不要乱动,好不好?”
“好!”小男孩高兴地把大白兔糖塞进罗依依的手里,三步并作两步去罗依依面前站好,嘴里不住道:“这样好不好?还是这个姿势好?”
罗依依笑道:“再退后点儿,站到树荫里去。瞧这阳光太毒了,小心被晒——”
远处另一棵大榕树下,立着一个戴墨镜的男子。
他已经立在那里很久了,眼看正午已过,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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