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残酷的过去——她跟谭天是可以做朋友的，也许，还会是很好的朋友。

　　这一点，罗依依其实早就意识到了，俩人之间似乎有着一股莫名的默契，很多的，都能轻易地彼此了然于心。

　　所以她更清楚，那只是如果。

　　因为，他跟她一样，都是不相信‘如果’的人。

　　那个秋日，罗依依披着霞光第一次踏入天宇大厦，第一次见到编辑谭天，第一次魂不守舍如此忐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错手打碎了玻璃杯——

　　“没伤到吧？”他俯身，拦下她探出的手，“我来。”

　　“还记得我吗？”谭天入座，轻轻笑道：“我们在西街的路灯下，有过一面之缘。”

　　“是么。”她第一次庆幸自己一贯的冷漠。因为，关键时刻居然可以用来掩饰那些多余的情绪。

　　谭天又是轻笑，转换了话题：“我叫谭天，希望以后能合作愉快。”

　　“谭天？这名字不好。”

　　“是么？”谭天苦笑。

　　“‘昙天’，在日语里，是阴天的意思。”罗依依像是百无聊赖似地，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眼睛望着窗外。

　　“是么。”又是轻笑。

　　是的，从第一次正式见面开始，她就无时无刻不在用言辞刺激他。

　　可他，总是一笑置之。

　　所以，她愈发不解，愈发不满。

　　可是，还不止如此——他甚至干脆用‘阴天’作了署名，堂而皇之地给她写了书评：

　　“她是躲进了自己专属的角落，静观这世界的悲欢离合。可却终免不了会爱上自己笔下的人物，所以会陪他们笑，陪他们哭，然后给予他们新的希望。因为，没有人可以救赎别人或者被别人救赎——救赎这种事，从来都只能靠自己。”

　　她明明都认输了，明明都决定逃离了，明明都——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了。

　　恶魔。

　　他甚至能猜到她会回到春田。

　　居然会萌生了‘回故乡看看’这个念头的这件事，明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他见到她，却只是轻笑着说了一句：“啊，你回来啦。”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失魂落魄地走在雨里么？

　　你不是弄丢了你的爱情么？

　　然后他说：“爱情啊，不足为外人道也。”

　　果然可恶，很可恶。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顶着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罗依依没好气地问。

　　“呃，其实，主要是来送东西的。”

　　“啊？”

　　罗依依转头，就见谭天抬起左手，轻轻拍向心口，一脸认真地说道：“心。”

　　天边的朝阳终于冲破了厚厚的屏障，一跃，带着刺眼的光芒，出了山窝。

　　远处的薄雾便就化作轻纱一缕，飘渺随风，缠上缕缕晨光，映出七彩迷霞。

　　“我来送这个给你。”谭天侧转了身子，左手依旧按在心脏的位置，望向罗依依，嘴角带笑。

　　西盟山顶第一缕晨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泻下，映亮了谭天含笑的眼眸。

　　清风带着暖意袭来，吹散了罗依依额前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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