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合神离

　　“你说什么，有人在查肖梦的病历？”杨黎依旧身着那件古荷色的浴衣，正斜身靠在硕大的落地窗前，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城市里的缤纷夜景，听得电话那端的汇报，柳眉已经微拧，便就质问道：“上周就已经开始了，怎么现在才汇报？”

　　电话那端便忙解释道：“因为本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在询问，而且也不是直接在找肖梦，他们只是在各大医院询问跟罗依依有关的人，所以，想来应该不是直接冲着肖梦来的，只怕是巧合罢了。而且，我们也已经去确认过了，他们终究也并没有查到什么——”

　　杨黎却早冷笑道：“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允许你自作主张了？！我不是早就交代过，有关罗依依的事，事无巨细，一概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吗？！”

　　“是是是，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失误了。不过夫人您请放心，当年的事，处理得很干净，有关肖梦和罗依依的一切资料都被毁掉了，那个主刀也早被我们解决了，所以即使他们真要查，也是不可能会查到什么的，您放心——”电话那端连连解释道。

　　“少跟我这儿说得这么好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么，凡事都不可掉以轻心！”

　　“是，夫人说得是！下次一定会更加注意，保证第一时间请示夫人！”

　　那杨黎便又道：“我且问你，这次派人调查罗依依的，又是什么人？”

　　“是一个叫张静的医生，好像是谭家的私人医生。她动用了大量的人脉关系，在市区内各大医院都有派人去查过——”

　　“张静？！”杨黎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便是一抹冷笑，就又冷冷道：“是谭天叫她去查的吧？若是谭厚华，那里会借她一个小医生之手——”

　　“想来是这样。往前罗依依每次生病的时候，谭天都是请张静来照顾罗依依的——”电话那端忙补充道：“所以，那张静也只说，罗依依是她的病人，她来调查，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了解病人病情的发展状况——想来，他们也是不可能会知道肖梦的事的，调查的事，只怕还只是冲罗依依一人去的而已。”

　　杨黎听着，却仍是不放心：“话虽这么说，到底也该警惕些，若是任由他们这样查下去，难保将来不会查到点什么。你再多留点心思，医院那方面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另外，可也还不能排除这事儿跟谭厚华没有关系，你再去好好查查，看那个病秧子是不是当真病入膏肓了，免得日后又突然冒出来，坏我大事！”

　　“是，这个正在严密调查中。只是美国那边口风很紧，一时只怕还搞不清楚详情，不过，他病重倒是确定无疑了。已经有确切消息说，谭家这边又紧急调派了国内好几个医学专家去了美国，只怕是谭厚华的手术有了什么变动——”

　　杨黎便冷笑：“这也未必，也难防那只老狐狸是不是故意示弱，好让我们这边放松警惕，再来反手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不过也随他去吧，凭他怎样暗中布局，现在我这里也早已经备好了，到时便就真有些个什么，我这里自然也有应对的法子。不过罗依依自己既然又回来了，那你就给我好好继续盯着，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告诉我——这一次，可不能再放她随意地逃跑了。”一面却又忽然想起些什么，便就又问道：“我叫你去查黎耀的情况，结果怎么样了？”

　　那边见问，便忙道：“查过了，黎先生那边倒是没什么异常的——

　　“没什么异常？！”这个回答显然让杨黎很是不满，她冷笑一声道：“是你没查出来什么来吧！我可是听说他在前日的天宇董事会上，不仅没按我们事先的约定，给那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一个下马威，却反倒是一副很是欣赏他的样子呢，据说，还给闹了一出儿‘龙王招婿’？！”

　　电话那端一时便顿住了。

　　便就听杨黎接着道：“别以为我只有你这边儿一条消息来源，你若是没这个能力，我自然会去找别家。”

　　“很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误，接下来我们会再去认真查查的，请您再稍等一段时间。”

　　“下次最好能让我满意。”这么说着，杨黎便就掐断了电话。

　　远远传来轻轻的开门声，接着便有哗哗的流水声似有似无地一响。杨黎便忙取下耳机，转身把它丢进床边的抽屉里，自己便就一侧身，歪进床里，身子半倚在床头，随手抄起桌上的时尚杂志，假装在认真地翻看着。

　　徐子敬半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就笑着向杨黎道：“怎么，又这样懒懒的，要不要喝点儿红酒？”

　　杨黎闻言，才放手中的下杂志，又抬手假装揉了揉眼睛，才道：“正好，我也看书看累了，也想喝点儿东西。”

　　徐子敬笑着，不再言语，自去拿酒。

　　杨黎便略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也不见了，只是冷冷地望着不远处的落地窗。

　　窗外是黑阴阴的夜空，一颗星星都不见。白日里明明还是晴空万里，怎么到了晚上，就成这样一幅压抑的景象了呢。

　　“在想什么？”徐子敬拿了红酒和高脚杯过来，见杨黎望着窗外发呆，便就开口问道，一面就自去倒酒。

　　“没什么，想来是人老了，就难免会时不时就有些个惆怅感慨的，不知不觉，就会想起一些陈年旧事来了——”杨黎答着，目光却仍停留在那片阴沉的天空里。

　　徐子敬闻言便略顿了一下，抬眼见杨黎脸上淡淡的，便就又忙忙打诨道：“这又是哪里的话，夫人青春永驻，魅力无限——即便别人不甚明白，子敬可是最清楚的——”

　　杨黎便就一个冷眼甩过去，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无事献殷勤，莫非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特意先来讨我欢心？！”

　　徐子敬却是不妨杨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就是一怔，又忙忙开口道：“这——我说得可都是真心话——天地可证，夫人你在我眼中——”

　　“瞧你急那样儿——”杨黎早又回过头去，一面就冷笑：“不过是说笑的，怎么就慌张成这样儿了，倒就像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了——罢了罢了，不逗你了，拿酒来吧。”

　　徐子敬便讪讪地笑，就送了红酒过来，俩人交杯。

　　“你哥哥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杨黎突然问道，语气却是轻的，像是不经意间才想起似地，也就随口一问。

　　徐子敬便忙答道：“呃，哥哥说父亲那边态度很强硬，所以他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意思是，我们的合作计划要告吹了？”杨黎斜眼望着徐子敬，一脸寒意。

　　“当然不会——”徐子敬忙道：“哥哥可是很重视与RV的此次合作的，可是现在情况确实有些棘手，所以他只是说，这事儿只怕还得从长计议——您也知道，他们那边还有个金融专家呢，几位元老又个个都是商界老手，若是我们这边贸然动手，若是被他们查到点什么，岂不是要打草惊蛇，到时只怕反倒会坏了夫人您的大计——”

　　“早知道你哥哥是个心思缜密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放心地任由他去。我不过就是白问问，也值得你急成这样？”杨黎口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在暗想：徐子衡就是徐子衡，话都说得这么滴水不漏，明明是自己不愿担风险，故而躲在暗处成观望之态。可叫徐子敬传过来的话里，却分明像是在处处在为我们RV着想似的。这么想着，嘴角便是一冷笑，便就又开口道：“我倒是还听说，你哥哥与那天宇新任的代理董事长谭宇走得很是近呢——”说着，又拿眼神瞟那徐子敬。

　　徐子敬便笑道：“我们兄弟与谭家兄弟自小就亲近，哥哥又是四人里面最大的，自是对我们三个小的照顾有加，这也是早成了习惯的——”

　　“哦？如此说来，你们倒是感情深厚啊——”杨黎闻言，便就意味深长地道。

　　“呵——其实也不过都是些表面的其乐融融，谭宇的亲兄弟毕竟只有谭天一个，再论不到我们姓徐的——所以夫人尽管放心，哥哥说的，‘公私到底还是要分明的’。”徐子敬便就如实传话，再不敢错一个字的：“而且想必夫人也听说了，谭宇虽是年轻，但也不是个弱角色，更何况他背后还有谭董事长的一帮得力亲信在，所以哥哥说，眼下咱们还是不要轻敌了才好——”

　　杨黎闻言，便就胸有成竹地冷笑道：“这些还等你们提醒？！凭他就是三头六臂天兵天将，只要咱们手里握有他的弱点，到时候还怕制伏不了他？！”

　　徐子敬听得这话里有玄机，便忙问道：“夫人指的‘三头六臂’，是谭宇？”又见杨黎笑得意味深长，便就追问道：“谭宇才刚回国不到几日，怎么夫人这么快就掌握了他的资料了？而且，我倒真是很好奇，自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谭宇，到底能有什么样的弱点握在夫人您的手里呢？”这么说着，便就一脸急切地等杨黎的回答。

　　杨黎却只是娇媚一笑，软语道：“但凡是个人，便就有他的弱点，凭他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也有个五指山能压得了他——就比如你徐子敬，弱点便是我——不是么？”说着，就抬手取了徐子敬手里的空杯子，细长的手指早滑上了徐子敬的肩。

　　一缕清风从不曾关严的玻璃窗边溢了进来，古荷色的窗帘便就随风轻摆；天空的乌云似是也被风吹散去了些，便就有点点星光微绽——明日，想来又是个好天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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