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贺表

消息传开，整个铁壁城都沸腾了。

宁王在金陵称帝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北境的大街小巷。茶馆里、酒肆中、军营内，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个答案——林烽的贺表，到底会怎么写？

大都督府的书房中，灯火通明。

林烽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

林烽拿起毛笔，在砚台中轻轻舔了舔笔尖，然后在宣纸上缓缓落笔。

白小荷等他写完，才轻声问道：“侯爷，这贺表中写了什么？”

林烽放下笔，道：“无非是些恭喜陛下登基、愿陛下万岁之类的客套话。然后说明北境苦寒、兵力有限、难以南顾的苦衷，请陛下见谅。最后，献上北境特产的白狐皮一百张、人参五十支、鹿茸二十对，作为贺礼。”

白小荷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就这样？”

“就这样。”林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宁王要的，不是我那点贺礼。他要的，是我一个态度。我写了贺表，送了贺礼，就等于承认了他的帝位。但我在贺表中说明了北境的困难，婉拒了出兵的要求，就等于告诉他——我承认你的地位，但你别想指挥我的军队。”

他顿了顿，“这一篇贺表，就是一颗定心丸。让宁王觉得，北境是可以拉拢的，是不需要急着对付的。只要他还有这个念头，就不会轻易对北境用兵。而我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段时间。”

白小荷道：“侯爷高明。”

林烽摇了摇头，“不是高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北境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能拖到明年开春，等到铁骑营和锐士营全部形成战斗力，到那时候，不管是宁王还是赵桓，谁想动北境，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将那份写好的贺表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然后在火漆上盖上自己的私印。他将信封递给白小荷：“明天一早，派人快马送往金陵。记住，要高调一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境向永兴帝进献贺表了。”

白小荷接过信封，“奴婢明白。”

第二天清晨，一队由二十名骑兵护卫的使者队伍，携带着林烽的亲笔贺表和满满三大车贺礼，从铁壁城的南门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南驶去。

队伍前方，一名骑士高举着一面绣着“贺”字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铁壁城的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目送着那支队伍远去，议论纷纷。

“侯爷真的向宁王称臣了？”

“什么称臣？那叫承认正统！宁王是先帝的叔叔，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哼，什么名正言顺？不过是个趁火打劫的罢了。咱们侯爷要是想当皇帝，早当了，还用得着看他宁王的脸色？”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十天之后，金陵。

永兴帝赵宸濠在金銮殿上，收到了林烽的贺表。

这位刚刚登基不到半月的新帝，坐在那张从江宁府库中临时搬来的龙椅上，展开贺表，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起初是满意的——林烽在贺表中对他用了“陛下”的称谓，措辞恭敬，礼节周到，还送来了贺礼。对于一个刚刚登基、急需各方认可的皇帝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贺表后半段，看到林烽以“北境苦寒、兵力有限、草原未定”为由婉拒出兵时，他脸上的笑容，便缓缓凝固了。

他将贺表放在御案上，“林侯爷的意思，诸位爱卿都听到了。他说北境兵力有限，难以南顾。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后，一位老臣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林烽此举，实乃推诿之词。北境坐拥精兵十余万，岂会‘兵力有限’？他分明是不愿为陛下所用，存了观望之心。”

又有一位大臣出列附和：“陛下，林烽此人，素来狡诈。当年朝廷调他南下平叛，他便以各种理由推脱，最终导致了京城沦陷、先帝蒙难的悲剧。如今陛下登基，他又故技重施，实在可恶！臣请陛下降旨，严词斥责林烽，命他即刻出兵南下，不得延误！”

朱宸濠听着群臣的议论，脸色变幻不定。他抬起手，制止了群臣的议论，“诸位爱卿所言，朕都明白。但林烽在贺表中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北境确实苦寒，兵力有限，又要防备草原各部的异动。如果朕强行逼迫他出兵，万一逼急了他，倒向北方的赵桓，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上的群臣，“所以，朕决定——暂且不追究林烽的推诿之辞。朕要让他看到，朕是一个宽容大度的君主。只要他愿意承认朕的正统地位，朕就可以容忍他暂时的观望。等到朕平定中原、收复京城之后，再回过头来，慢慢跟他算这笔账。”

群臣闻言，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道：“陛下圣明！”

赵宸濠坐在龙椅上，心情复杂。他知道，林烽的贺表，不过是一颗缓兵之计。但他现在确实没有精力去对付北境——赵桓的大军还在中原虎视眈眈，江南各州的军队尚未完全整合，内部也有不少人对他的称帝心怀不满。在解决这些问题之前，他确实不宜与北境翻脸。

“传朕旨意，”朱宸濠缓缓开口，“加封林烽为镇北王，赐金印紫绶。其麾下诸将，各升一级，赏赐有差。另，命林烽在明年开春之前，筹集战马五千匹、粮草十万石，送至金陵，以供军需。”

这道旨意，看似是对林烽的恩宠和赏赐，实则是一道巧妙的催命符——如果林烽接受了封赏，却拿不出战马和粮草，那他就是在敷衍皇帝，赵宸濠就有了治罪的借口。如果林烽拿出了战马和粮草，那北境的实力就会被削弱，赵宸濠的目的也同样达到了。

这是一道两难的题目。

使者带着这道旨意，再次快马加鞭，赶往北境。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金陵的同一天，另一道密令，也从金陵的皇宫中发出，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送往了北方——那是给潜伏在北境的一颗暗棋的指令。赵宸濠从来不是一个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封贺表上的人。

他要在北境，埋下一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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