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密谋
林烽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缓缓道：
“周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朝廷明明有二十万大军，却打不过赵桓的十几万人？”
周奎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末将……不知。”
“因为朝廷的军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林烽的目光重新落回周奎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那些从各州征调来的郡兵，他们不想打仗，他们只想回家种地。他们的将领，各怀鬼胎，谁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嫡系去填赵桓那个无底洞。这样的军队，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而北境不同。北境的每一个士卒，都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土地，他们的家园。他们愿意为此而战，为此而死。这就是北境军队与朝廷军队最大的区别。”
周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侯爷说得对。末将……受教了。”
林烽看着他，“周将军，我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说服你归顺我，也不是为了让你背叛朝廷。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要对得起你手下那两万兄弟的性命。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周奎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烽，目光中有震惊，有感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向林烽深深一揖：“侯爷，末将……愿意留下来。”
林烽也站起身来，伸手扶住周奎的双臂，将他扶起，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周将军，欢迎加入北境。”
周奎直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林烽：“侯爷，末将有一个请求。”
“你说。”
“末将希望，侯爷能让末将继续统领这两万禁军。末将可以向侯爷保证，他们会成为北境最忠诚的战士。”
林烽点了点头：“好。这两万禁军，依然由你统领。但编制和番号，要改为北境边军的编制。具体的改编方案，我会让韩韬与你商议。”
周奎抱拳道：“末将领命！”
林烽看着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来，周将军，为我们共同的未来，干一杯。”
周奎也端起酒杯，与林烽重重地碰了一下，然后两人各自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林烽和周奎相对而坐，桌面上摊开了一张简易的中原舆图，几碟小菜被推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新沏的浓茶。
“周将军，既然你已经决定留下来，那我也不瞒你了。”林烽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洛阳和京城的位置上。
“赵桓很快就会对京城发动总攻。一旦京城陷落，中原的格局将彻底改变。届时，各路诸侯要么向赵桓称臣，要么被他逐一消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周奎的眉头紧锁，目光在舆图上那片代表着中原腹地的区域上游移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侯爷的意思是，赵桓攻下京城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北境？”
“早晚的事。”林烽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在他打我们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一件事，让他暂时顾不上我们。”
周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侯爷指的是……”
林烽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点了点，“让他觉得，北境内部出了问题，我林烽已经被牵制住了，无暇南顾。”
周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烽的意思：“侯爷是想让末将……演一场戏？”
“没错。”林烽点了点头，“你名义上依然是朝廷的安远将军，你手下的两万禁军，也依然是朝廷的军队。如果你和我之间‘爆发冲突’，闹得不可开交，这个消息传到赵桓耳中，他会怎么想？”
周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会觉得，北境内部不稳，侯爷被末将牵制住了，短期内无力南下干涉中原战局。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攻打京城，而不用担心北境在他背后捅刀子了。”
“正是这个道理。”林烽端起茶碗，向周奎示意了一下，“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一出让赵桓相信，北境已经陷入内乱的戏。”
周奎也端起茶碗，与林烽碰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末将领命！侯爷放心，末将一定把这出戏演好，让赵桓那厮，看得津津有味。”
当天傍晚，周奎离开铁壁城，回到城外营地时，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走进中军大帐，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炭火盆，发出一声巨响，引得帐外的亲兵纷纷侧目，却又不敢上前询问。
紧接着，帐中传来了周奎愤怒的咆哮声：“林烽！你欺人太甚！我周奎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竟敢如此羞辱于我！这北境，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这怒吼声在傍晚的营地中传出很远，许多正在休息的士卒都听到了，纷纷竖起耳朵，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当天夜里，一封措辞激烈的密信从禁军营中发出，快马送往京城。信中，周奎以极其愤慨的语气，向朝廷控诉林烽“骄横跋扈、藐视朝廷、克扣禁军粮饷、意图吞并禁军”，并表示自己“誓死不从，已与林烽彻底翻脸”，请求朝廷尽快给予指示。
这封信，自然在半路上就被“夜枭”的人截获了。林烽看完信的内容，点了点头，然后让人重新封好，继续送往京城。
与此同时，另一封内容相似的密信，也通过某秘密渠道，被巧妙地送到了赵桓的案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铁壁城外的禁军营与铁壁城内的北境军之间，摩擦不断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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