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不小心抓住了我们的一辈子(完结)
阿尔卑斯山的夜来得慢。
太阳沉到山脊线以下之后,天边还留着一条长长的、橘粉色的光带,像谁用油画刀在深蓝的天幕上抹了一道温柔的痕迹。
等最后那点光也消失了,星星就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穹顶,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
庄园酒店的后院被设计成一片日式的露天温泉区,白雾袅袅地从池面升起,在夜风里打着旋儿散开。
苏清羽包下了整片区域,三间独立的温泉汤屋各自错落在石径两侧,被竹篱和矮木隔开,彼此之间看不见对方,只能听见水流声和偶尔飘过的笑声。
苏清羽的原话是:“三对情侣,一人一间,公平分配。南朝和江沫说要去健身房,所以不跟我们凑热闹了。”
童画站在自己那间汤屋门口的时候,脚还没迈进门槛,脸已经开始烫了。
她低头看着木门边挂着的“闲人免入”小木牌,咽了口唾沫。
贺随已经进去了。她磨磨蹭蹭地换了浴衣,白色棉质的,衣襟松松地拢着,腰带系得不太紧,一走一蹭就歪了。
她低头扯了两下,放弃了,踩着木屐推开汤屋的门。
白雾扑面而来。
池子不大,三四个人容得下的尺寸,被一圈浅灰色的石头围起来。
池水清澈见底,映着头顶的星空和周围暖黄的灯光,像一面倒扣的天。
贺随靠在池子另一侧,双臂搭在池沿,湿漉漉的头发被水汽氤氲得微微卷曲,水珠顺着他锁骨的线条往下滑,在胸腔那一片起伏的肌肉上停了一瞬,然后没入水面。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点笑:“站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
童画站在池子边缘,脚尖踌躇地点了两下水面:“……水温怎么样?”
“温的,你下来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把浴衣挂在旁边的木架上,光着脚沿着石阶走进水里。
温泉的热度瞬间包裹住她,暖得她从脚底一直舒展到头皮。她顺着池沿滑进水里,水正好没到锁骨下方,热雾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往贺随那边靠了靠,在他肩膀旁边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
星空在头顶铺展着,安静又浩瀚。水流微微晃动,把倒映的星光搅碎又合拢。
贺随侧头看着她的侧脸,水汽把她的脸颊熏得微微泛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雾珠,像刚被雨洗过一样。
她仰着头看星星,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脖颈到锁骨之间那一段柔和的线条。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童画。”
“嗯?”
“你为什么挑了我?”
童画眨眨眼,侧头看他:“什么为什么?”
“阿尔卑斯山那么多人,你谁不好扒,偏偏扒了我的。”
“……都说了那是个意外。”
“意外归意外,”贺随朝她那边稍微挪了一点,两人之间那一掌宽的距离缩成了半掌,“但你后来没躲。食堂遇见我,你也没躲。我找你麻烦你怼回来,我跟你表白你也没跑。”
童画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那是因为我跑不掉。”
“你跑得掉。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就是不想跑。”
童画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水面,手指在水底下轻轻划着圈。贺随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水汽和夜晚的温度,温温热热地落在她耳边:“童画,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童画的耳朵一下红了。她闷声回了一句:“……你少自恋了!”
“那你看着我说。”
“……我不。”
“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童画猛地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之间只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水汽在两人之间浮动着,温热的、湿润的、裹着青草和温泉水味道的空气。
贺随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盛着水汽和灯光的猫眼,像是看了一整年,又像是第一次看清楚。
他没有再问。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更慢,更轻,更像是确认,而不是索取。
他的唇贴着她的,像在感知她的温度,试探她的回应。童画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的手从水底抬起来,轻轻攥住了他搭在池沿的手臂。
贺随的手从池沿上松开,滑进水里,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他的吻一点点加深,舌尖描过她唇线的弧度,像是在一笔一画地记住形状。
童画被他亲得呼吸微微发紧,攥着他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她睁开眼,透过水汽看他。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唇上的温度烫得让她心跳错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挑了我?
她其实没有答案。或者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说出来都觉得没分量——就是他。
就是那个在阿尔卑斯山被她扒了裤子还冷着脸骂她没脑子的人,就是那个在火锅店端着油碟叫了十七遍“服务员”的人,就是那个在图书馆桌底下偷偷碰她鞋尖的人,就是那个在她哥面前把她护在身后的人。
就是他……没有为什么。
她松开他的手臂,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贺随被她的主动弄得微微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扣住她的腰把她搂得更紧。
两个人贴在一起,水波在周身轻轻荡开,搅碎了满池的星光。池水的温度蒸腾在两人之间,裹着彼此的气息和心跳。她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松开了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贺随。”
“嗯。”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贺随想了想,声音带着点哑:“你扒我裤子那天,我气得想把你扔雪堆里。”
“那你什么时候不气的?”
“你蹲在雪地里捂着脸说‘再也不来了’的时候,帽子歪了,头发上全是雪,像个做错事的小猫。”
童画愣了一下:“你难道……”
“不是。”贺随笑了一声,“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个小不点还挺有意思。后来你喝醉酒,亲了我……我回去以后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
“想什么?”
“想怎么让你叫我一辈子‘哥哥’。”
童画的脸又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流氓。”
贺随反手抓住她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十指交握。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声音又低又轻:“童画,我认真的。”
“我知道。”
“你呢?”
童画沉默了一小会儿。雾气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珠,她眨了眨眼,水珠沿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雾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攥紧了一点。“我也认真的。”
贺随低头吻了吻她水润的额头。星空在头顶安静地铺展着,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池水环绕着两个人,雾气把周围的竹篱和石灯都氤氲得模糊而温柔。
这一夜很长,长到足够他们交换了很多个吻,和很多句“我也是”。
远处隐约传来苏清羽的笑声和肖宇的嚷嚷,江沫在健身房嚎着什么歌,南朝在喊“这器材怎么用啊”。
声音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童画靠在池沿上,侧头看着贺随,忽然觉得一年前那个意外,可能真的是天注定的。
那天她慌慌张张地从坡上冲下来,手忙脚乱地拽住一个人的裤子,也拽住了一个人的一辈子。
【作者完结总结】
阿尔卑斯山的雪,最后落在了温泉里。
从去年秋天写到今年夏天,从一条被扒下来的裤子写到两双交握的手,中间隔了一整年,隔着火锅店的十七声“服务员”,隔着图书馆的桌底碰鞋尖,隔着辩论赛台上那句“我现在就想告诉他”,隔着更衣室拿错的衣服和泳池边泼出去的水。
这个故事叫《她过分可爱》,但写着写着我发现,童画的可爱从来不是她最大的武器。她最厉害的是那股不管被怼多少次都会怼回去的劲儿,是那张甜妹脸底下藏着的清醒和坚定,是站在两个男人中间说“我想自己做决定”时的那种认真。
贺随呢,嘴贱是真的,欠揍是真的,但该他扛事的时候他从来不往后缩。从顾幼柠到乔安妮,从机场到他哥面前,他站的位置永远是童画旁边。
两个人从互怼到认定,走了整整一百多章。但回头想想,所有的铺垫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在阿尔卑斯山的星空下,终于能安安静静地说一句“我也认真的”。
谢谢你们陪他们走完这一路。从滑雪场到毕业典礼,从火锅店到大平层,从误会到和解,从死对头到彼此唯一。我知道你们惦记着他们以后的日子,惦记着贺随什么时候把童画拐回京都,惦记着肖宇什么时候能追到苏清羽,惦记着童卓那张万年冰山脸到底有没有化的一天。
那些故事,也许会在某个下雪天或者某个夏天重新开始。
但在这里,童画的贺随,和贺随的童画,已经走到了最好的结局。
山高水长,愿你们都能遇到那个会让你后悔“这辈子再也不来”却又庆幸“还好来了”的人。
下个故事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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