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经历了漫长的二十分钟后……
童画终于……
还是没走成。
“清羽……几点了……”她一脸无助地望向苏清羽,眼尾因为疲惫微微下垂,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苏清羽从小混迹各种社交场合,早就习惯了高跟鞋如履平地。此刻正优雅地端着香槟,与一位中年贵妇谈笑风生。听见童画的求救信号,她抽空瞥了一眼手表,然后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画画,才二十分钟……你再忍忍?”
童画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从踏进宴会厅到现在,她就没坐下过。
刚签完名,还没来得及找地方歇脚,就被一位自称是“童老故交”的老先生拦住,拉着她絮叨了五分钟当年和她爷爷一起参加学术会议的光辉岁月。好不容易送走老先生,又来了一位年轻儒雅的男士,自我介绍是某文化公司的少东家,对她爷爷的著作如数家珍,聊完还意犹未尽地要了联系方式。
童画本着“不能给爷爷丢脸”的原则,全程保持礼貌微笑,内心却在疯狂刷屏:脚好痛脚好痛脚好痛我想坐下我想坐下我想坐下——
然而这位刚走,下一位又来了。
而且来的都是年轻人。
男的。
一个个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开场白不是“童小姐久仰”就是“童老真是德高望重”,但眼神却老往她脸上飘。
童画迟钝,但不傻。
她隐约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里,除了对“童家栋孙女”这个身份的好奇,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
但她顾不上细想。
脚太疼了。
疼到她只想找个角落把高跟鞋脱了光脚站着。
苏清羽看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随时准备上前搭讪的年轻面孔,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画画,你现在是全场焦点知道吗?我看这些公子哥都挺想跟你聊天的~”
童画:“……”
她不想当焦点。
她想当空气。
就在她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脱身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童画。”
童画回头。
贺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他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眉眼冷峻,气质矜贵,与刚才隔着人群远远望见时又不一样。
他先朝苏清羽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疏离:“借用一下她的时间。”
然后,在童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
“诶——!”
童画被拉着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压低声音惊呼,试图把手抽回来:“贺随!你干什么?这么多人……!”
贺随没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让她挣不脱,又不会弄疼她。
他的步伐不快,显然在迁就她的速度,但方向很明确——远离人群。
周围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童画耳根发烫,只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主宾区那边,贺崇云和顾老爷子正站在一起交谈。
顾老爷子眯着眼睛,看向那道拉着少女穿过人群的修长身影,语气淡淡:“那边是……”
贺崇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稳地解释:“阿随喜欢的姑娘。童老的孙女。”
“童老?”顾老爷子微微挑眉,“童家栋?”
“正是。”
顾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停留几秒,才缓缓开口:“那……我们家幼柠呢?”
贺崇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和从容:“老爷子,年轻人的事,还是要他们自己决定。我们家这小子什么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只能说……和幼柠没有缘分。”
顾老爷子没有再说话。
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
后花园。
夜风轻柔,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喷泉在月色下静静流淌,水声潺潺,像一首无声的夜曲。几盏复古风格的落地灯在花丛间投下柔和的光晕,将这一方天地与宴会厅的觥筹交错隔绝开来。
“贺随!贺随!”童画被拉着走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你慢点,我跟不上……”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委屈和焦躁。脚太疼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贺随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因为忍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然后他做了个让童画大脑宕机的动作——
他俯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童画惊呼出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贺随!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别动。”贺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动摔了不管。”
童画不敢动了。
她僵硬地缩在他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和隔着西装布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的方向,视野里是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心跳声太吵了。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贺随抱着她穿过一条小径,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架白色的秋千,旁边是静静流淌的喷泉。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
他把她轻轻放在秋千上,然后——
蹲了下来。
童画还没从“被他抱着走了一路”的震惊中回过神,就感觉脚上一轻——贺随把她的高跟鞋脱了。
“你干什么!”她下意识想把脚缩回来,用裙摆盖住。
但贺随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他低着头,看着她的脚后跟。
那里已经被磨破了皮,红红的,隐隐渗出一丝血痕。
难怪她刚才一直面露难色。
贺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板创可贴。
童画愣住了。
“你……随身携带创可贴?”她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贺随撕开一片,动作轻柔地贴在她磨破的地方。月光下,他低垂的眉眼专注而认真,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他贴好创可贴,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恢复了熟悉的欠揍,“贺老师是万能的。”
童画:“……”
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不要脸……”
贺随低低笑了一声,没反驳。他把另一只鞋也给她脱了,检查了一下另一只脚,还好,那只没事。
他站起身,把高跟鞋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色很好。
喷泉的水声叮咚作响,夜风拂过,带来若有若无的花香。秋千架上的少女缩着脚,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攥着秋千绳,仰着脸看他,猫儿眼里映着月光和喷泉的碎影。
贺随忽然开口:
“你没说你爷爷是童家栋啊。还代替他过来了。”
童画被这突然的话题转移弄得一愣,下意识回答:“你也没问啊……我们家向来低调。”
“行。”他点点头,眼底有笑意。
然后,他话锋一转:
“童小咪。”
“嗯?”
“魅力不小啊。”贺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刚刚那么多公子哥,眼睛都黏你身上了。”
童画眨眨眼,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怎么了?因为我是天才啊。”
她是认真的。
在她看来,那些人对她热情,当然是因为她是童家栋的孙女,是那个十五岁进海大的小天才。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贺随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
“童画。”
“什么?”
“你真傻还是假傻?”
童画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正经。
“啊?”
贺随看着她,月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温柔的光。
“你听不出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我不高兴吗?”
童画彻底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高兴?
他为什么……不高兴?
那些公子哥围着她转,他为什么不高兴?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三秒,然后——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里那层薄薄的、一直不敢戳破的纸。
她猛地睁大眼睛,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贺随看着她那副傻掉的表情,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戏谑的笑。是另一种笑,很轻,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个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他:
“童画。”
“你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
“……我喜欢你吗?”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喷泉的水声还在流淌,叮咚叮咚,像月光敲击在银色的琴键上。夜风拂过,带来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秋千轻轻晃了晃,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
但这些,童画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那么重,那么响,像是要把胸腔震碎。
她看着贺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散漫、戏谑、欠揍的笑意。
只有认真。
还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怕被拒绝的紧张。
童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伶牙俐齿,所有怼人时的小机灵,此刻全都离家出走。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像只被月光定住的小猫。
良久。
一阵夜风拂过,吹落几片树叶,在水面上荡开涟漪。
(https://www.tyvvxw.cc/ty75044801/4913071.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