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鼎炉招魂

“李掌柜，已经三天了，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巫掌柜来到李垚住的偏房说道。
“巫掌柜，很习惯，很习惯。”李垚笑着答道。
“习惯就好，我这几天要出一趟远门，你就待在房间里，我已经吩咐下人定时给你送吃的。”巫掌柜说完就离开。
果真如此，一个上午都不见巫掌柜，李垚问了几个打杂的小厮，大家都只顾忙伙计，没有答话。
李垚只好回到偏房躺下。
夜半万籁俱寂，院里虫鸣骤然歇了，整座庄园静得诡异。
李垚辗转难眠，心底始终悬着一桩疑团，他在假山石亭瞥见一口封死的木箱怎么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垚隐隐约约感觉房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听脚步声好像人还不少。
李垚隔着门缝往外瞧，看见数十道黑影沿着假山蜿蜒的石径缓步前行，人人头戴灰黑色布面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步履整齐，没有半点声响，像一群凭空冒出来的阴人，尽数朝着假山腹地走去。
李垚很是好奇，想跟过去瞧个究竟。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跟在队伍最后一人身后，刻意压低身形，借着桂花树浓密的枝叶遮掩踪迹。
走在末尾的面罩人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打量李垚，见他脸上空空荡荡，误以为是方才匆忙出门忘了佩戴面罩，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块叠好的黑布面罩，伸手递到他面前，低声提醒道：“快戴上，祭仪不可露相。”
李垚心头一紧，顺势接过面罩捏在掌心，立刻戴上面罩，垂着头混在队列里，跟着众人穿过假山石壁一处隐蔽的石门。
石门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石轴摩擦声，门后是一条狭长幽深的地下通道，石壁潮湿渗水，空气里裹着泥土、朽木与淡淡的香灰混杂的怪味。
一行人沉默前行，通道曲折向下，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人工开凿的空旷地宫。
四壁凿刻着模糊陈旧的古人像，烛台分列两侧，幽幽烛火摇曳，把人影拉扯得扭曲修长，寒意顺着脚底往上钻。
地宫正中央，稳稳摆着一具通体黝黑的大石棺，棺身刻满细密难懂的诡异纹路，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石棺前方立着一道挺拔黑衣身影，那人脸上覆着双层遮挡，外层厚布面罩，内层白色口罩，手中紧握一柄乌木禅杖，杖头嵌着暗铜五毒雕纹。
待所有人站定分列地宫两侧，黑衣人手举禅杖，仰头朗声念出四句偈语，回声在地宫来回震荡：“黄土离世万里遥，黑金确实池中物，不问神仙不问道，要留五毒在人间。”
两侧所有面罩人齐齐躬身，齐声重复偈语，声音整齐划一，低沉压抑，听得李垚太阳穴阵阵发疼。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阵无形的眩晕猛地攫住他，眼前烛火层层重叠，周遭人影扭曲交融，像是蒙了一层厚重雾障，大片幻影在视野里浮动。
李垚咬紧牙关想稳住心神，可精神像是被一股奇异力量牵引、裹挟，四肢发软，根本无从抵抗，只能僵在原地，强撑着保持清醒，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恍惚片刻，两名身强力壮的面罩人合力抬着一口木箱缓步走到石棺旁。
李垚一眼便认出来，正是白日假山石亭中他窥见的那一只，心底瞬间掀起惊涛。
黑衣执杖人缓步上前，禅杖轻点木箱表面，嘴唇翕动，低声念诵晦涩口诀，念毕抬手示意二人开箱。
木箱木板被缓缓掀开，内里铺着暗红色绒布，两人小心翼翼端起中央一件圆形物件，烛光照上去，轮廓浑圆，赫然是一颗人头。
李垚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石棺上方。
黑衣人手抚那颗人头，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空洞冰冷，他对着人头自言自语：“巫掌柜呀，让你等久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捏住人头下颌处的缝隙，缓缓揭开外层仿制面皮，面皮之下，露出来的器物通体鎏金，双耳拱起，鼎身镌刻商周云纹，正是失踪多日的金鼎耳箱炉！
李垚藏在人群侧后方，心口一震，暗自低语：“原来金鼎耳箱炉竟藏在这里。”
黑衣人手一挥，两名面罩人上前撬动沉重的石棺盖板，合力将棺盖挪到一旁。
棺内静静躺着一具身着旧锦袍的男子尸体，面色灰败。
黑衣人手捏诀念动口诀，俯身将这张面皮贴合在尸体面部，随即示意二人将尸体重新放平，安稳躺回石棺之内。
做完这一步，黑衣执杖人抬手摘掉外层面罩，口罩也随之取下。
烛火直直落在他脸上，李垚看得一清二楚，眼前主持祭祀之人，正是在外古董行声名不显、暗中布局盗取金鼎耳箱炉的巫掌柜！
李垚诧异不已，他原以为巫掌柜只是幕后牵线之人，万万没想到，这场诡异地宫祭祀，竟是由他亲自主持。
巫掌柜垂眸看向石棺，自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拔开瓶塞，朝着金鼎耳箱炉的炉口滴入几滴浓稠墨色液体。
液体滴落的瞬间，鼎身骤然迸出一道柔和却刺目的金色光影，顺着鼎壁流转散开，地宫之内所有面罩人瞬间激动，压低声音齐声欢呼，跪拜在地。
巫掌柜手握禅杖，踩着古怪步伐在地宫中央起舞，步伐配合口中口诀，一扬一落皆有章法。
李垚以前走南闯北收古董，曾在湘西山村遇过一位通晓古俗的老婆婆，听她讲过失传的招魂蟠祭，乃是古时巫族借至宝鼎器行转魂之术，以器物为媒介，让魂魄依附肉身重生。
此刻眼前景象，与老婆婆描述分毫不差。
祭祀舞步抵达高潮，石棺里原本一动不动的尸体猛地一震，竟直直自行坐起身来。
李垚瞳孔骤缩，看得真切，棺中坐起之人眉眼、轮廓，竟和巫掌柜生得一模一样，如同复刻出来的分身。
巫掌柜望着棺中起身的分身，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缓步上前，双手捧起金鼎耳箱炉，轻轻放进石棺分身的怀中，再度念诵一长段绵长口诀。
片刻之后，那具和巫掌柜容貌相同的分身四肢一软，重新平躺回棺内，恢复死寂。
巫掌柜回身示意两名面罩人合上石棺盖板，将纹路严丝合缝对上，彻底封住地宫石棺。
所有仪式落幕，他重新戴上面罩与口罩，抬手示意众人原路返回。
一众面罩人井然有序，跟着巫掌柜朝着地宫通道出口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狭长通道深处，地宫之内只剩下摇曳残烛，以及藏在柱子阴影里一动不敢动的李垚。
待石门轰隆一声合上，周遭彻底陷入死寂，李垚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早已布满冷汗。
他缓步走到石棺跟前，指尖抚过冰冷的棺盖，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方才诡异的偈语与口诀。金鼎耳箱炉就在这石棺之内。
李垚小声的念道：“黄土离世万里遥，黑金确实池中物，不问神仙不问道，要留五毒在人间。”
片刻间，就听见一个声响传来，声音忽大忽小，石棺和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看来还真是有效。”李垚心想。
没过多久就听见石棺里传来声音，好像有人在里面拍打石棺。
李垚赶紧去推开石棺上面的石盖，尽管他用尽全部力气，石盖还是纹丝不动。
“这可如何是好，再不拿到金鼎耳箱炉，刘昌侯是不会放了母亲。”李垚想到这些心里很是焦急。
李垚斜靠在石棺旁，他看了看地宫，心想：金鼎耳箱炉没拿到，地宫也出不去，这些全部都完了。
李垚看了一眼石棺，石棺身刻满细密难懂的诡异纹路让他顿感恐惧，他后退三步。
石棺上的诡异纹路图案的全部展现在李垚眼中。
图中的十二个鸟纹，每个鸟纹都有细小差异。
李垚又仔细看了看，猛然一惊，这不是已经失传已久的魔咒魂图案吗？
这个图案也是在老婆这里知道，魔咒魂是一种已经失传的招魂术，据说可以让人死后魂魄升天，可以早日步入轮回。
“可是这些早已失传，怎么在这里出现，莫非巫掌柜不是巫掌柜，那他是谁？”李垚想到这些，心里又一惊。
李垚此时还是想尽快拿到石棺里的金鼎耳箱炉，他又看了一眼石棺上的鸟纹，突然发现这十二个鸟纹图案是某种神秘的符号。
李垚伸手摸了一下一个鸟纹图案，就听见“咔嚓”一声。
“什么声响？”李垚自言自语道。
李垚又去摸第二个鸟纹图案，又是“咔嚓”一声。
这时，李垚猜想莫非这是石棺的机关。
当李垚摸到最后一个鸟纹图案，石棺上的石盖缓缓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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