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番外番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清妃林氏，毓秀名门，德仪兼备。昔在宫变之际，临危不惧，持正不阿，于攻辩之时明辨忠奸、力挽狂澜，佐朕平定祸乱，功在社稷。
朕承天命，念其贤德，特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正位中宫。
钦此——”
夏总管拖长了尾音，笑眯眯地将这篇圣旨诵读完毕，那语调抑扬顿挫，格外喜庆。
他将圣旨仔细合好，恭恭敬敬地转过身来，对着林墨玉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抬起头来，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声音也刻意放得又软又甜：
“奴才往后可就指着娘娘照拂了，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差遣奴才，奴才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旁边的小夏太监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稳。
他在夏总管手底下当差也有七八年了，何曾见过这位素来威严的总管大人露出这般讨好的神情？
这笑容谄媚得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跟平日里那个板着脸训人的夏总管判若两人。
夏总管心里却明镜似的。
林墨玉登上皇后之位了，她的儿子也要登上皇位了，这天底下最尊贵、最不能得罪的两个人，就是眼前这对母子。
此时不刷好感度，更待何时？
难不成等人家坐稳了江山再凑上去？
那黄花菜都凉了！
林墨玉微微一笑，伸手虚扶：“夏总管快请起。”
她接过圣旨，展开细看。
明黄的绢帛上，墨迹饱满，笔锋遒劲有力，一笔一画间气度不凡。
这字体颇为眼熟——
她看了又看，不禁抬头询问：“这道圣旨……是谁起草的？”
夏总管连忙又跪了下去，拱手行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皇后娘娘果然慧眼如炬！这道圣旨正是皇上亲笔写就的，一字一句皆是御笔亲书，原模原样呈到娘娘面前的，连礼部那帮大人们都没来得及润色呢！”
林墨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伸出手指轻轻勾勒着开头的几个字。
“奉天承运”四个字，写得格外庄重，却又在笔锋转折处透出几分温柔。
她的指尖顺着墨迹缓缓描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皇上的字……果然好看。”她轻声夸赞道，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欣赏。
夏总管在旁边看得感慨万千——
这位新皇后娘娘，拿到册封圣旨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落泪，而是认出了皇上的笔迹，这得是多深的了解、多真的情意，才能做到啊。
.
这场惊天动地的宫变，最后的胜利者竟然是，素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皇子，这个结果着实让周围的人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到呢？
贤贵妃在宫中经营多年。
沈丞相在朝中根深蒂固。
明明怎么看都是别人稳操胜券的局面，却偏偏败在了一个平日里，低调得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二皇子手里。
可见真正的高手，从来不在表面上逞威风，而是将锋芒藏在鞘中，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一击制胜。
既然罪魁祸首大皇子、三皇子和北静王都已经被擒，他们麾下的一众党羽自然也难逃清洗。
沈丞相和王御史那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应对的方法、编出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说辞来。
皇上就已经以雷霆之势接连下了数道旨意，动作之快、手段之果决，让满朝文武都来不及反应。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居然如此干脆利落地决定退位，直接下令让二皇子登基。
对此，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他要和皇后一起去游玩，当然，会不定期地回来检查一下二皇子的治理情况。
这话一出，大臣们表面上纷纷跪拜称颂，心里却暗自嘀咕开了。
什么不定期回来检查？
这朝堂上的事，哪里是由得了您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您这边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了，等您再回来的时候，这朝堂上坐着的人、站着的人，可就不一定是谁的人了。
当然，这些话他们只敢在心里转一转，面上一个个都是恭恭敬敬、感恩戴德的模样。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皇上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册封皇后的典礼刚刚办完没几天，退位让贤的旨意便已经明发天下。
他自请退居太上皇之位，将那座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正式交给了二皇子载宇。
一切都快得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加速的机关，快得让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
黛玉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打开门，会看到自己的姐姐带着姐夫站在门外。
“姐——姐夫？！”
她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向沉稳端庄的她难得露出了几分呆愣的神情。
她虽然已经收到了京城的消息，知道二皇子已经被册封为皇上、姐姐也成了皇后，但是——
怎么会这么快就到江南了？
按照常理，新帝登基、太上皇让位，这不都应该有一套繁杂的对接手续吗？
礼部的仪程、地方的接驾、沿途的安排……
哪一样不得耗费上十天半个月？
黛玉心里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虽然手边甚至还有一摞，没来得及整理的图纸和文书，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慌乱，连忙侧身让开，将二人迎进了林府。
说是林府，其实这只是独属于黛玉一人的宅邸。
当初她只身一人来到江南创业，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是在这方水土扎下了根，这处宅子便是她用自己挣来的银子置办的，完全没有靠父亲和姐姐。
屋子里的陈设不似寻常闺秀的居所那般精致雅趣，倒是更像一个忙碌的主事人的书房——
桌上、架上、案几上，到处堆满了厚厚的文件和草图，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桌面都淹没了。
林墨玉随手拿起几份翻了翻，目光中不由露出几分惊讶。
这些文件涉及的范围极为广泛，有关于水利工程的规划，有关于新式纺织机的改良图纸，有关于农具改进的试验记录，甚至还有几份关于商路开拓的可行性分析。
每一份都写得工工整整，条理清晰，看得出是下了大功夫的。
皇上也随意地拿起一份，本只是随手一翻，没想到看着看着便入了迷，目光黏在纸面上再也移不开。
林墨玉好奇地走近一看。
发现他手中那份是关于水泥的配料和实验报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不同配比的试验数据、失败的原因分析、改进的方向设想，足足写了十几页纸。
“这个……是怎么研究出来的？”林墨玉轻声问黛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叹。
黛玉闻言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自豪：
“有需求，自然就会有人研究出来。现在江南的商业发展太迅猛了，旧的官道根本满足不了运输的需求，修路的材料跟不上，大家伙儿都急得不行。
我办了一个女学，又办了一个杂学——女学教女子读书明理、经营之道，杂学则不拘一格，广纳各行各业的人才，专门研究这些实务技艺。
姐姐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一切研究，都是为了发展而发展……”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热切地看向林墨玉：
“姐姐，既然你来了——而且还带着姐夫一起来了——不妨……从我手里也接手一部分？”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试探，毕竟姐夫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如今退位了，那也是太上皇。
让太上皇来帮她处理这些杂学的事务，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合适。
林墨玉沉吟片刻，正要替皇上推辞几句，毕竟人家刚从朝政中抽身，好不容易得了清闲，哪里好意思又把他拉回来干活？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旁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好。”
姐妹俩同时转头看向皇上。
皇上迎上林墨玉的目光，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深沉，反而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鲜活与期待。
他缓缓开口道：
“其实我一直对这些杂学很感兴趣。只是从小父皇就告诉我，这些都是‘玩意儿’，算不得正经事，一切要以朝政为重。
所以朕——我便放下了这些，一心扑在政务上。”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那份水泥实验报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语气里带着一种迟来的满足：
“如今能有机会重新接触，而且还能帮助国家发展、造福百姓，何乐而不为呢？”
黛玉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本来就在发愁，这些担子太多了。
但是合适的人又太少。
有能力的人又不会屈尊来这个小平台......
她原本还担心这位姐夫架子大、不好相处，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妙人。
从此以后，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南。
一个是政治中心，朝堂之上新帝临朝，令行禁止，政令通达。
一个是商业中心，江南水乡里。
父辈二人合力助推，将杂学的成果一件件推出，反哺天下。
一个儿子，一个父亲，虽相隔千里，却配合得默契无间。
京城的政策为江南的实验松绑开路，江南的成果为京城的决策提供支撑，宛如一套精密咬合的齿轮，双双达到了最优的模式。
这个国家像一个沉睡了许久的巨人，终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很快便高速运转起来。
不过短短数月时间，江南的模式便被系统地整理成册，辐射推广到周围的城镇。
先富带动后富，从一城到一郡，从一郡到一省，从一省到天下。
新的道路在延伸，新的技术在传播，新的思想在萌芽。
这下好了。
大家都迎来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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