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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3章 宴起波澜


三日倏忽而过。

巴尔港的栈桥上,杨炯负手而立,望着海面上一字排开的蚣蝮级铁甲舰。舰首龙旗猎猎,锚链已经收起,甲板上水手来回奔跑,缆绳一根根解下,沉重的铁锚从海泥里拔出来,带起一蓬蓬浑浊的泥沙。

向天南一身玄色甲胄,大步走到杨炯面前,右拳捶胸:“陛下,末将出发了!”

杨炯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盔甲穿得齐整,腰间火枪皮套扣得严实,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肩甲:“圣马力诺一战,不在于杀敌多少,在于把两万兵全部运上岸。记住了?”

“记住了!”

“去吧。”杨炯摆摆手。

向天南转身大步而去,靴跟叩在石板上,咣当咣当响成一片。

舰队缓缓离岸。

宁芙站在蚣蝮号舰尾,月白罗裙被海风吹得紧贴身子,金发用一根银簪绾着,碎发在额前乱飞。

她没回头,自始至终望着前方海面,可嗓子却已哑得不成样子,努力维持着体面。

埃莉诺裹着一件猩红斗篷,站在宁芙身侧,一只手搭在小腹上,脸上那层笑意从得知有孕起就没褪过。

她偏过头,朝栈桥上的杨炯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大喊:“记得写信呀!”

贞德蹲在甲板角落里,灰羊毛短袍外面套了件不合身的锁子甲,腰间别着那枚黄龙福字佩,用一根红绳系得紧紧。

她冲杨炯咧嘴一笑,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靴带。

三艘蚣蝮级铁甲舰、十二艘运输船,帆篷连成一片,出了巴尔港,顺风向西北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成了海平线上几个灰白点。

杨炯在栈桥上又站了一阵,直到那些点彻底消融在天水之间,这才转身回堡。

送走埃莉诺、宁芙、贞德三人后,杨炯在巴尔港又停了一日。

这一日里,他把谢令君、伊薇、特罗图拉、桃谷花四人叫到城堡大厅,把海图铺开,手指在希腊南端重重一点:“海陆并进,光靠海军从帕特雷登陆,我不放心。

你们四人走路陆,从巴尔港南下,经格拉莫斯山进希腊,路上多探多听,早做准备。”

谢令君重重点头:“希腊多山,陆路难行,但正因难行,反而不会有人设防。”

“正是这个道理。”杨炯道。

伊薇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担忧问:“就我们四个女人?”

“你们四个还不行?”杨炯反问。

伊薇嘴角一撇,没再说话。

路线定下,四人也不停留,当日便从巴尔港南门出发,轻装简行,往希腊去了。

两拨人都送走,巴尔港便空了大半。

杨炯也不多留,当夜便带着伊丽莎白、伊莎贝拉、澹台灵官、爱丽丝、卢克雷齐娅、蒲徽岚、芙蕾雅、阿卡莎八人,登上了早备好的一艘威尼斯商船。

这船不大,三桅,船身刷了层黑漆,吃水线以下贴了铜皮,船首雕着一只咬着自己尾巴的黑蛇。

船帆是威尼斯商船标准的猩红底金狮旗,船舱里堆满了成捆的羊毛织物,连甲板缝里都塞着羊毛絮。

杨炯站在船尾,举着千里镜朝海峡方向望。

亚德里亚海面风平浪静,日头偏西,海面铺了层碎金。

船行四日,一路无话。

出海峡那日,一艘那不勒斯海军巡逻船靠了上来,跳上来十几个水兵,领头的是个蓄着络腮胡的卫队长,挎着弯刀,一脸横肉。

杨炯站在甲板上,身上套了件灰扑扑的商贾长袍,腰间系着钱袋,脸上贴了假胡子,眉毛也用炭笔描粗了,看着活像个跑海贩布的威尼斯商人。

他递上一卷羊皮文书,弯着腰,陪着笑,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蹩脚的拉丁语。

那卫队长翻了翻文书,又打量了几眼船舱里那些“伙计”,一个个穿着粗布短褐,头发用布巾裹着,脸上抹了灰泥,腰弯背驼,看着跟寻常跑船的水手没什么两样。

他目光扫过船长伊丽莎白,见她满脸麻子、胡子拉碴,这才移开。

杨炯又递过去一袋金币,那卫队长在手里掂了掂,朝身后兵丁一挥手,跳回自己船上,满意离开。

帆船继续南行。

杨炯立在甲板上,收起千里镜,把假胡子扯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让老子幸运一回了,我就说人的运气不可能这般差!”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你以前运气很差吗?”

伊丽莎白从舱门里钻出来。

她换了一身月白男式短衫,腰间系着青布腰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揭了,露出一张白净清爽的脸。

她走到杨炯身侧,手扶船舷,海风吹起她鬓边碎发,翻飞如瀑。

“嗯!不是一般的差!”杨炯苦笑一声,把假胡子随手扔进海里,“好在这次顺利过了海峡。按照这个速度,再航三日便能抵达希腊帕特雷。”

伊丽莎白点点头,手指在船舷上轻轻叩着:“我还真没想到会这般顺利。要知道我当时穿越海峡的时候,可费了很大力气呢。”

“哎!我又欠了那威尼斯女人一个大人情喽!”杨炯苦着脸。

伊丽莎白偏头看他,抿着嘴笑:“反正都是你情人,有什么欠不欠的?”

“哎!哎——!”杨炯赶忙摆手,一本正经,“我跟克里斯蒂娜是纯粹的盟友关系,你不要瞎说!”

“是!盟友日久了,便是情人了!”伊丽莎白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杨炯狐疑地看过去,眯着眼:“我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哦?有吗?”伊丽莎白眨眨眼,一脸无辜。

“有!你都会双关了?”

伊丽莎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白净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杨炯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嗔怪道:“你……你这人真坏!我哪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杨炯坏笑着,伸手捏住她手指,在掌心里揉了揉,“说来听听?”

伊丽莎白被他捏得心头一跳,正要抽手去捶他,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别吹海风了,该吃晚餐了!”

伊莎贝拉站在船舱口,一手扶着门框,淡红眼眸在暮色里格外明亮。

她换了身素白长裙,腰间束一条银线绣花的宽腰带,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火热胜阳。

伊丽莎白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慌乱地整理裙摆。

她穿的是男装,没有裙摆,这一整理便显得格外滑稽。

她面色更红了几分,朝伊莎贝拉僵硬地点了点头,侧身钻进船舱去了。

杨炯苦笑一声,走到伊莎贝拉面前,两手一摊,压低声音:“她面皮薄,怕是今晚睡不着喽!”

“你不招惹她,她会睡不着?”伊莎贝拉白了他一眼,转身往舱里走,酸溜溜道,“行船带的全是女人,一个船员不带,你够可以的!说说吧,你打的什么坏心思?”

杨炯跟在她身后,满脸冤枉:“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呀!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嘛!小船速度快,只能装这么多人,并且一个跑船的小商号本就是十人左右,这才不会招惹麻烦不是!”

“是嘛?”伊莎贝拉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反问。

“千真万确!”杨炯紧走两步,掰着手指头数,“您看呀,伊丽莎白和芙蕾雅会开船,官官、阿卡莎、卢克雷齐娅武功高,蒲徽岚有远洋经验,爱丽丝能看病,这不正好是个稳定的船队吗?”

伊莎贝拉听了这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杨炯的鼻尖,淡红眼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哼道:“那如此说来,只有我是最没用的了?”

杨炯心下一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随即一把抓住伊莎贝拉的手,拉到嘴边,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轻笑一声:“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

伊莎贝拉作势要打,杨炯却顺势一拽,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在她红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低声哄道:“我对你才是别有用心。”

伊莎贝拉面色一红,伸手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便由着他抱了两息,这才别过脸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强板着脸,白了他一眼,哼道:“走啦!吃饭!”

杨炯松开手,伊莎贝拉转身便走,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素白裙摆在过道里一闪一闪,耳根那层红晕一直蔓延到后颈。她抬手揉了揉耳垂,又飞快地放下,嘴角那抹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连走路时肩头都微微晃着,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轻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船舱。

船舱不大,头顶低矮,杨炯进门时还得偏一下头,免得撞上横梁。

正中一张长桌,用铁钉固定在船板上,桌面上摆满了食物,黑面包切成厚片、一盆炖羊肉、一盘烤鸡、另有几碟腌橄榄、腌鱼、腌黄瓜,还有一壶葡萄酒,倒也算得上丰盛。

众女已经分坐两排。

左边依次是澹台灵官、伊丽莎白、爱丽丝。

右边依次是卢克雷齐娅、蒲徽岚、芙蕾雅和阿卡莎。

相对而坐,泾渭分明。

杨炯一脚踏进舱门,便觉得气氛不对。

左边三双眼睛,右边四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落在他身上,有冷的,有热的,有打量的,有看戏的,不一而足。

他后脖颈汗毛一竖,立刻意识到这顿饭怕不是那么好吃。

伊莎贝拉已经走到桌边,在澹台灵官和伊丽莎白中间坐了下来,偏过头,朝杨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杨炯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还是选择坐在了最上首,堆出个笑脸,“开饭开饭!”

说完,抄起面前一只木碗,盛了勺羊肉汤,埋头便喝。

众女见杨炯如此,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便也开始用餐。

船舱一时寂静,只有刀叉撞击木盘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阿卡莎终是率先开口。

她绯色眸子一转,眼波朝杨炯斜斜飞过去,嘴里叼着半颗橄榄,含含糊糊地道:“宝贝儿,没吃饱!”

这一声“宝贝儿”叫得又软又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小小的船舱里回荡。

众女纷纷转头看向这个魅死人不偿命的女人,听见这娇滴滴的话,皆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伊莎贝拉皱起眉头,淡红眼眸冷冷瞪了阿卡莎一眼,手里的餐刀在盘子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谁是你宝贝儿?有没有点规矩!”

“哎呦!你谁呀?”

阿卡莎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一路上被安排坐在最末,本来就一肚子气,又看不惯伊莎贝拉管东管西,当即将橄榄核往桌上一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抱在胸前,阴阳怪气起来:“哦!想起来了,异端裁判所大团长呀!怎么?你当这里是教廷吗?那可轮不到你说话……”

她说着,脑袋一偏,看向旁边的卢克雷齐娅,下巴朝她点了点:“这还有个教皇的女儿没开口呢!”

卢克雷齐娅面色不变,手里转着酒杯,淡声道:“你们吵架,别扯上我。”

“你听见了!”伊莎贝拉冷笑一声,手里的餐刀往桌上一插,刀尖扎进木桌面里,立得极稳,“这里不是异端裁判所,但也不是你可以随意胡闹的地方!”

阿卡莎咯咯直笑,挑眉看向杨炯,身子往他那边斜了斜,绯色眸子弯成月牙:“哎!好弟弟,她什么时候成大夫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安娜知道吗?”

“吃你的饭!”杨炯白了她一眼,伸手把自己盘子里那块牛排叉起来,塞进她碗里。

阿卡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牛排,又抬头看了看杨炯,嘴角笑意更浓,拿起叉子,叉起牛排,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偏头朝伊莎贝拉挑了挑眉。

伊莎贝拉见了这模样,眸光一冷,手里的餐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哼道:“我虽不是什么大夫人,但我却说得算!”

“凭什么?”阿卡莎凝眸,手里的叉子停住。

伊莎贝拉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因为我先认识他的,就因为你是后来者。”

“比她还先?”阿卡莎伸手一指对面静静喝茶的澹台灵官,“她可是人家华夏带来的妻子!”

澹台灵官放下茶杯,看了阿卡莎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阿卡莎不依不饶,又指向伊丽莎白旁边的爱丽丝:“还有她……”

“我?”爱丽丝正往嘴里塞面包,腮帮子鼓鼓的,手指着自己鼻尖,一脸茫然,“我不是!我不是!”

“你是!”阿卡莎瞪眼。

“我是什么?”

“你不替你的好姐妹君姐说话?”阿卡莎挑眉,声音拔高了几分,指桑骂槐,“华夏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人家表姐都不在,有人便开始上蹿下跳了,你若是不帮着说话,等你君姐回来,怕是都上不了桌了!”

“你住口!”伊莎贝拉一拍桌子,刀叉齐齐跳起,“你说谁猴子?说谁上蹿下跳?我看你才是挑拨离间,别有用心!”

阿卡莎哈哈大笑,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舱壁上,摊开双手,指着伊莎贝拉道:“你少给我扣帽子!你当在场就你一个公主呀?伊丽莎白,芙蕾雅,哪个不是公主?凭什么我们受你管?”

“你不服?”伊莎贝拉眯起眼。

“不明显吗?”阿卡莎嘴角一撇。

“那你想怎样?”

“打一架喽!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阿卡莎戏谑一句,手腕一翻,盘子里那块啃了一半的牛排直接飞了出去,带着肉汁,在空中划出一道油亮的弧线。

伊莎贝拉头一偏,牛排擦着她耳际飞过,“啪”地糊在舱壁上,肉汁顺着木板往下淌。

她二话不说,抄起面前的木盘,反手便扔了回去。

阿卡莎身子一矮,木盘从她头顶飞过,砸在舱壁的挂灯上,灯罩歪了,烛火晃了几晃,差点熄灭。

木盘弹回来,在空中打着旋,不偏不倚砸在芙蕾雅面前的汤盆里,“砰”的一声,羊肉汤溅了芙蕾雅满脸满身。

芙蕾雅正切着鸡肉,被这一下砸得手一抖,刀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慢慢抬起头,前襟湿了一大片,羊肉汤顺着下巴往下滴,滴了她满手背。

芙蕾雅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蓝灰眼眸里像结了冰,怒吼:“谁扔的?”

阿卡莎和伊莎贝拉同时指向对方。

芙蕾雅二话不说,抄起面前那盏烛台,带着火苗便砸了出去。

烛台在空中翻滚,火苗拉成一道橙红的直线。

阿卡莎侧身一避,烛台从她肩头飞过去,不偏不倚砸在卢克雷齐娅面前的酒杯上。

酒杯碎裂,半杯葡萄酒混着蜡烛油,泼了卢克雷齐娅一裙子。

卢克雷齐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裙上那片紫红酒渍,又看了看还在桌上滚动的蜡烛,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叉。

她站起身,端起面前那杯牛奶,面无表情地朝对面泼了出去。

牛奶在空中洒成一片白幕,淋淋漓漓落下来,浇了伊丽莎白一肩膀。

伊丽莎白愣住,抄起面前那盆腌橄榄便扔了回去。

木盆带着十几颗橄榄飞过桌面,砸在蒲徽岚额头上,橄榄噼里啪啦弹开,滚了满桌满地。

蒲徽岚本不想掺合,奈何被砸得脑袋一懵,抬头看了看四周,二话不说,抓起手边那块黑面包,朝橄榄飞来的方向扔了过去。

黑面包又干又硬,飞过半张桌子,砸在爱丽丝胸口。

爱丽丝正忙着往嘴里塞第二块面包,被这一下砸得面包卡在嗓子眼,噎得直翻白眼,一边捶胸口一边抓起手边最近的腌鱼碟子,闭着眼扔了出去。

腌鱼碟子砸在舱顶横梁上,碎成几片,腌鱼块和汁水天女散花般落下来,落了满桌。

至此,餐桌彻底混乱。

盘子、刀叉、酒杯、面包、橄榄、腌鱼、鸡骨头,在空中飞来飞去,混着汤汁、酒水、牛奶、蜡烛油,在烛光里划出各色弧线。

舱壁上、桌面上、地板上、人身上,到处是食物残渣和汁水。

尖叫声、怒骂声、盘子碎裂声、刀叉落地声,混着船身吱呀吱呀的摇晃声,搅成一锅粥。

谁也分不清谁同谁一伙,伊莎贝拉在追着阿卡莎扔叉子,芙蕾雅站在桌上跟伊丽莎白互相砸面包,卢克雷齐娅泼完牛奶后便退到角落重新倒了杯酒看热闹,蒲徽岚蹲在桌下避风头,爱丽丝噎得直翻白眼还在扔腌鱼。

全场只有杨炯和澹台灵官坐在原位没动。

澹台灵官面前的桌子已经一片狼藉,汤盆翻了,面包篮倒了,橄榄滚了满桌。

她端起茶,缓缓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对身旁的杨炯说:“女人太可怕了。”

杨炯恍若未觉,叉着最后一块牛肉往嘴里送,听了澹台灵官的话,点了点头附和:“确实。”

一个叉子飞过来,杨炯头一偏,叉子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舱壁上。

他面不改色,嚼了两下,咽下去,意犹未尽。

澹台灵官将自己吃了一半的牛排递给杨炯,轻哼一声:“以后还是少招惹这些母老虎,吃饭都吃不消停。”

“我无比赞同!”杨炯接过牛排,用刀切下一块,叉起来刚要往嘴里送。

突然,整张桌子猛地一晃。

桌子上的碗碟齐齐一跳,那壶葡萄酒从桌角滑落,“啪”地摔碎在船板上,酒液四溅。

正在打架的众女齐齐一歪,阿卡莎正站在桌角上,脚下一空,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手胡乱一抓,抓住了芙蕾雅的领子,芙蕾雅被她一带,两人一起摔在船板上,滚了两圈。

伊丽莎白正扔出半个面包,面包脱手飞向舱壁,她自己也失去平衡,一头栽进舱壁角落那堆羊毛织物里,两条腿在外面猛瞪,大喊救命。

杨炯猛地站起身,怒道:“芙蕾雅!打架就打架,不许掀桌子!”

芙蕾雅正和阿卡莎纠缠在船板上,听了这话猛地抬头,前襟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亚麻色衬衣。

她蓝眼眸瞪得溜圆,看向杨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都不在桌子上,怎么掀桌子?”

杨炯正自疑惑,脚下突然又是一晃,比方才更猛。

他两脚钉在船板上,膝盖一弯一弹,勉强稳住身形。

随即一股巨力从脚底传来,整艘船像是被人从底下猛踹了一脚,甲板往上一拱,又猛地往下一沉。

杨炯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腰撞在桌沿上,翻了过去,连人带椅子摔在船板上,木椅碎成几块。

他挣扎着爬起来,手撑着碎椅腿,摇摇晃晃站不稳,脚下的船板一高一低地起伏,舱壁上的烛灯哐当哐当乱撞,灯油泼出来,差点烧着挂着的羊毛絮。

众女也好不到哪里去,摔得四仰八叉,闷哼和尖叫声响成一片。

杨炯扶着舱壁,两脚叉开,摇摇晃晃地站着。

船身还在晃,一下比一下猛,船板吱吱嘎嘎地响,像要散架。

他听到船底传来“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是海水灌进什么空腔里,又像是木板被水压挤得往里凹。

杨炯侧耳听了两息,脸色骤变,大骂一声:

“我艹!这是要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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