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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民心归附


九月的琅琊港,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气,吹得码头上的人心里发慌。

三艘开往台湾、香港的客轮静静泊在泊位边,船舷旁挤满了拎着皮箱、扛着包袱的人。

一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却没半分出远门的轻松,反倒个个神色仓惶,时不时回头看,生怕下一秒就有廉监委的人冲过来把自己按在地上。

人群里,前南华琅琊郡民政厅副局长赵锡畴正紧紧握着船票,手心全是汗。他原是国民党退下来的旧官员,南华立国初期缺人手,凭着几分民政经验混了个副局长。

这几年靠着手里的权力,明里暗里捞了不少好处——农场补贴克扣一截,赈灾粮款雁过拔毛,连移民安置的建房款都敢伸手。

三清运动一开始,他看着往日勾肩搭背的同僚一个个被带走审问,早就吓破了胆。

“妈的,李崇文是真敢下手啊!”赵锡畴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一个穿绸缎长衫的胖子抱怨。

“连国会议员、复兴军功臣元老都敢抓,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

胖子叫黄敬斋,做百货生意起家,暗地里和吴天雄的黑帮勾着,靠走私物资发了横财。

鸦片案爆发后,他靠着提前转移资产躲过了第一轮抓捕,可眼看着清查越挖越深,黑帮分子挨个招供,他知道自己早晚要被牵扯出来,干脆卷了家产想跑路去香港。

“谁说不是呢。”

黄敬斋眼神闪躲,声音压得更低:“以前在国府,花点钱上下打点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这南华倒好,廉监委跟疯狗一样,六亲不认,连送礼的门路都没有。”

“再不走,得去矿场挖一辈子石头。”

两人正嘀咕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酸溜溜的叹气。一个穿长衫、摇折扇的中年文人,一脸不屑:“井底之蛙,只知道谈钱。”

“这南华啊,是容不下读书人了。三清运动搞的人人自危,连写文章议论时政都要被请去喝茶,毫无言论自由,这样的地方,不待也罢。”

这人叫柳存庵,早年在上海办过小报,跟着国民党退到大员岛,后来又辗转来了南华。

平日里仗着会写几笔文章,在本地小报上舞文弄墨,一边拿着南华的稿费,一边阴阳怪气骂政策。三清运动开始后,他之前收黑帮钱写洗白文章的事被人翻了出来,怕被清算,赶紧收拾东西想跑去香港继续当自由文人。

赵锡畴和黄敬斋瞥了他一眼,没搭话。知道这货就是个嘴炮,真遇上事跑得比谁都快。

“下一个,赵锡畴!”

海关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吓得赵锡畴浑身一哆嗦,强装镇定地整了整衣襟,拎着皮箱走了过去。

柜台后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廉监委干部,脸色严肃,面前摊着厚厚的档案。

其中一人抬眼扫了他一下,声音不带半点温度:“离职申请批了?出境事由是探亲?”

赵锡畴赔着笑,把证件递过去:“老家还有亲戚在香港,年纪大了,去看看。以后就留在那边养老,不给国家添麻烦了。”

官员没接话,翻过几页档案,忽然说道:

“养老?赵锡畴,你在琅琊郡任职三年,经手的移民安置款一共十二万南华元,账面亏空三万七。下属三个农场联名举报你克扣建房补贴,还有商人指证你收受贿赂、批地谋私。”

“这些事,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赵锡畴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开始打颤,嘴上还硬撑:“这……这都是污蔑!是下面人办事不力,账目对不上,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官员冷笑一声,抽出一叠按了手印的供词甩在他面前:“你的前任秘书已经全招了,赃款藏在你乡下亲戚家的地窖里,我们的人已经去起赃了。你说没关系?”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警察立刻上前,冰凉的手铐锁在了赵锡畴手腕上。他刚才还故作体面的样子瞬间崩了,瘫软在地,嘶声喊着:“我要见总统!我是国家的功臣,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功臣?”干部面无表情。

“贪国家的钱,坑移民的粮,你也配叫功臣?带走!好好审,把他牵扯的人都挖出来。”

赵锡畴被警察架着拖走,哭嚎声越来越远。码头上等着离境的人群一片哗然,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里。

黄敬斋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本来还想着,自己没当官,只是个商人,最多查查税,没想到连离职官员都能当场抓。

他心里打了退堂鼓,想悄悄溜回城里躲一阵,可刚转身,就被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

“黄敬斋是吧?到你了。”

黄敬斋心里一咯噔,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他强迫自己挤出笑脸:“长官,我就是个正经做生意的,手续都齐了,您看……”

“正经做生意?”工作人员敲了敲手里的文件:“敬记百货商行,三年前参股了三家地下赌场,还放过高利贷,债主被逼得卖房子还债,有这回事吧?”

“吴天雄的鸦片走私网络里,你帮忙走了三批货,赚了两万多好处费,还用我细说吗?”

黄敬斋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以为自己做得隐蔽,把资金转了好几道手,没想到人家查得一清二楚。

“我……我认罚!我补缴税款!我交罚金!”他慌忙表态,生怕被抓去劳改营挖矿。

工作人员翻了翻文件,淡淡道:

“经核查,你涉及的高利贷和包庇走私案,罚金四万南华元,没收非法所得七万。”

“扣除之后,你名下剩余合法财产共计十八万六千。按照临时离境规定,自愿放弃南华国籍、永久离境者,需缴纳五成财产作为离境税,也就是九万三千。缴清之后,才能登船。”

“九万多?!”黄敬斋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喊出来:“我自己赚的钱,凭什么要交一半?”

“凭你赚的每一分钱,都靠南华的市场、治安、政策托着。”工作人员语气平静说道。

“南华给了你安稳的经商环境,给了你优惠的税收政策,帮你修了路、建了港口。”

“现在你拍拍屁股想走,留下一堆烂摊子,不该为国家的建设成本买单?”

“不想交也可以,留下,把案子彻底查清楚,该劳改劳改,该罚款罚款。”

黄敬斋脸一阵红一阵白。

留下?那肯定要深挖他和黑帮的勾连,到时候别说钱,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交一半钱走人,至少还能有九万多,去香港省着点花也能当富家翁。

他咬了咬牙,肉痛得脸都扭曲了,最终还是狠狠点头:“我交!我现在就签字转账。”

看着交出来的钱,黄敬斋心都在滴血。半辈子攒下的家产,一下没了大半。

他拎着轻飘飘的皮箱往船上走,回头望了一眼繁华的琅琊港了,心里又恨又悔——早知道安安分分做生意,不碰那些歪门邪道,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轮到柳存庵的时候,他还端着文人的架子,摇着折扇一脸清高:“我是文化人,靠写稿子赚稿费,一没贪赃二不枉法,总不用缴什么离境税了吧?”

工作人员查了查他的资料,抬眼道:“柳存庵,自由撰稿人,名下有房产一套,存款三万两千南华元。合法收入,没问题。”

“但按照规定,离境财产超过一万的部分,统一缴纳五成离境税。你需要缴一万一千元。”

“一万一?!”柳存庵扇子都差点掉了:“你们这是抢劫!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你们这是践踏民权,我要写文章揭露你们的暴行。”

“你可以不缴。”工作人员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那就留下来,把你收黑帮钱写软文抹黑政府的事说清楚。我们正想找你聊聊呢。”

柳存庵瞬间哑火了。

造谣抹黑的事要是坐实了,轻则劳改,重则挖矿。他这细皮嫩肉的,哪扛得住?

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蔫头耷脑地缴了税。登船的时候还嘴硬,对着送行的几个文友嘟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去了香港,定要让世人看看南华的真面目。”

旁边一个码头工人听见了,嗤笑一声:“在这儿吃着南华的饭砸着南华的碗,走了还清净。”

客轮缓缓驶离港口的时候,船上一千多号离境的人,大多都沉着脸。

有人心疼钱,有人后怕被抓,也有人望着越来越远的南华海岸线,心里隐隐泛起悔意。

和码头上仓皇离境的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琅琊市区里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

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卖菜的张阿婆守着菜摊,看着面前络绎不绝的客人,脸上笑开了花。

“阿婆,今天的青菜多少钱一斤?”

“两元一斤,新鲜得很,刚从郊区农庄拉过来的!”

旁边卖猪肉的王师傅手起刀落,高声喊着:“上好的五花肉,放心买。缺一两补十斤。”

搁在半年前,根本不是这个光景。

那时候,市场里有一伙黑帮的地痞,天天来收保护费,每个摊位一天要交30元,不交就掀摊子、打人。菜贩们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把菜价往上涨,买菜的老百姓也跟着吃亏。

到了晚上,流氓地痞在街上游荡,姑娘媳妇都不敢天黑出门。

“现在可好了!”张阿婆一边理菜一边跟旁边的摊主唠嗑:“那些挨千刀的流氓全被抓了,挖矿去了,再也不用交保护费了。”

“可不是嘛!”卖鱼的摊主接过话:“以前收鱼的黑帮霸王,硬压着价收,不卖就打。”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也插话:“我跟你们说,我家小子去办营业执照,以前那个办事员脸拉得老长,不送礼就拖着不给办。”

“现在换了个年轻的官员,客客气气的,材料齐了当天就给证,连口水都不喝你的。”

“听说了没?以前郊区那个村霸,占了人家农庄二十亩好地,还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

“这次也被揪出来了,枪毙了。”

“活该!这种人,就该好好治治。”

“总统真是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啊!”

菜市场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三清运动的。以前黑帮横行、贪官吃卡拿要,大家敢怒不敢言;现在李崇文一声令下,黑的贪的一锅端,日子过得踏实又有盼头,谁不拥护?

市区如此,郊外的集体农庄更是热火朝天。

东瓜镇集体农庄的田埂上,庄员们正挥着锄头修水渠。九月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冒汗,可没人偷懒,个个干劲十足。

“大伙加把劲,水渠修通了,下半年的水稻能多浇两回水,产量至少涨两成。”生产队长老周扯着嗓子喊,手里的锄头也没停下。

人群里,老农李老汉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平整的稻田,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搁在以前,他可没这么大干劲。

农庄里以前有个叫张三的,是黑帮出身,从集体农场分流过来之后,好吃懒做,还拉帮结派,霸占了农庄最好的五亩地,逼着庄员给他家干活。谁敢不服,他就纠集地痞上门闹事。

农庄官员忌惮他背后的黑帮势力和贪官,也不敢管。庄员们辛辛苦苦干一年,一半收成都要被他盘剥走,大家都没心气。

这次三清运动,清查组下乡,老百姓一听是来抓黑帮的,连夜排队举报。

张三和他的几个同伙当天就被抓走了,霸占的土地全收了回来,还给了农庄。连以前被他贪走的粮食,都追回来大半。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孩子正围着新盖的校舍蹦蹦跳跳。以前村里只有个破庙当学校,现在三清运动清退了贪腐的官员,上面拨了款,盖了新学校,还派了正经的老师过来。再过半个月,村里的娃就能在亮堂堂的教室里读书了。

总统府里,李崇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拿着最新的清查报告。

陈德明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报表,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总统,最新统计出来了。”

“这次离境潮,一共审查了14732人,其中涉嫌违法犯罪被逮捕的有690。”

“追回赃款、罚金共计212万南华元。最终合法离境的,共有648名官员,115名商人。”

“走的人,比我预想的还少点。”李崇文淡淡一笑:“看来还是有不少人,看好南华的。”

“可不是嘛。”陈德明放下报表:“离境税一收,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

“再一打听,走了的人去了香港、台湾的,人生地不熟,钱又缩水一半,日子并不好过。”

陈德明又有些担心地说:“就是……一下子走了六百多官员,很多岗位空出来了,地方上会不会人手不够?还有投资那边,虽然大部分正经商人没走,但还是有几个外商在观望。”

李崇文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人手不够,就从年轻官员里提拔,从技校、大学毕业生里招。”

“那些半路出家、跟不上时代的旧官员,走了反而是好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受过系统教育、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提上来。”

“给官僚系统换换血。阵痛是暂时的,换回来的是干净高效的队伍,这笔账划算。”

“至于投资……”他笑了笑:“你看着吧,用不了半年,来投资的商人只会多不会少。”

“以前有贪官卡脖子,有黑帮收保护费,正经商人做生意要层层打点,成本高、风险大。”

“现在贪官清了,黑帮没了,市场干净了,规则透明了,真正想赚钱的商人,只会抢着来。”

“对了!”李崇文补充道:“抓起来的那些黑帮分子,别闲着。西部的公路、北部的矿场,都缺人手。让他们去干活,劳动改造。”

“明白,我这就安排。”

窗外,夕阳把洛江的河面染成了金色。

有人走,就有人来。

每天都有新的移民从南洋各地、从中原辗转而来,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踏上南华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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