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情节三
“啥？免费吃饭？”
“真的假的？上学不花钱就算了，还管饭？”
“我的天，这天大的好事啊！”
村民们当场炸开了锅。
家里有孩子的更是喜出望外，本来供孩子读书就花不了多少钱，现在连饭都管了，等于白捡的便宜。
有人忍不住问：“村长，都吃啥啊？”
“不会是稀粥吧？”
“听说是面包、牛奶，还有鸡蛋！”村长笑着说，“都是美国援助的粮食，咱们孩子也尝尝洋玩意儿！”
村民们都笑了。不管吃啥，免费、能吃饱，就是顶好的事。
消息传到村东头赵老根家时，他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听完撇了撇嘴，压根没往心里去。
赵老根是村里出了名的重男轻女。
家里一儿一女，儿子家宝今年八岁，早就送去上学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女儿招娣比家宝大两岁，长到十岁连学校门都没进过，天天在家割猪草、烧火做饭、喂鸡喂鸭，比个小长工还累。
在赵老根眼里，女娃就是赔钱货，迟早要嫁人，读再多书也是别人家的。别说上学要花钱，就算不花钱，耽误了家里的活计也不划算。
“爹，我也想去上学。”
招娣正蹲在院子里搓猪草，听见外面的议论，小声嘟囔了一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爹的脸。她羡慕弟弟好久了，每天弟弟背着书包出门，她都要站在门口看好久。
她也想认字，想知道书本里画的是什么。
“想啥呢！”赵老根烟袋锅子往门槛上一磕，沉下脸，“女娃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洗衣做饭？”
“在家干活才是正经事！再说了，学校那饭能有啥好的，指不定是糊弄人的。”
招娣眼圈一红，没敢再说话，手里的草绳搓得更快了。
赵老根媳妇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凑到男人身边小声说：“他爹，我刚才听王大娘说，她家丫花明天就送去上学。”
说早午两顿饭都管，还有鸡蛋牛奶呢。”
“丫花比咱招娣还小一岁，人家都去了。再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孩子去了学校，家里就省两顿饭啊。一天两顿，一个月下来能省不少粮食呢。中午也不用专门给她做饭，我还能多织两匹布换钱。”
赵老根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本来女娃在家，一天也吃不了多少，但架不住是白吃学校的啊。不占这个便宜，那不就亏了？再说隔壁老王家都送了，他家不送，显得比别人家差一截似的。
可让女娃上学，他又觉得别扭，总觉得是浪费了家里的劳动力。
正纠结着，邻居王大娘挎着篮子路过，隔着院墙喊：“老根兄弟，咋寻思的？你家招娣不去上学啊？”
“嗨，女娃家，读啥书。”赵老根应付着。
“你这老脑筋！”王大娘笑着打趣，“现在上学又不交钱，还管两顿饭，白吃白喝还能学认字，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我跟你说，村里好多人家都打算送女娃去了。张寡妇家三个丫头，明天全送去！人家都说了，反正不花钱，总比在家疯跑强。”
“再说了，李委员长的政策，将来不认字出门都不行。你家宝上学，招娣也认俩字，将来嫁出去也体面。”
王大娘说完就走了，赵老根坐在门槛上，烟袋锅子抽了一袋又一袋。
晚饭的时候，媳妇又在旁边念叨：“他爹，你想想，招娣去了学校，早上不用给她做饭，中午也不用，一天省俩馒头的粮。”
“现在白面虽说便宜，架不住天长日久啊。再说学校还有鸡蛋牛奶，那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孩子吃了长身体，将来干活也有力气。”
“而且放学了该干活还是干活，又不耽误事。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赵老根把碗一放，终于松了口：“行吧，那就让她去试试。丑话说在前头，早上早起半个小时把猪草割了，放学回来立刻做饭喂猪，别指望跟家宝一样放学就疯玩。”
“要是敢偷懒，立马给我回来，学也别上了。”
招娣正端着碗扒饭，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你说真的？我能去上学了？”
“废话那么多！”赵老根虎着脸。
“让你去就去，别给我惹事。”
“哎！”招娣用力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掉在了碗里，她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扒着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
她找出自己最干净的一件粗布褂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又把弟弟用旧的一个布书包翻出来，擦了又擦。
长到十岁，她第一次对明天充满了盼头。
开学那天，李家村小学的校长和老师都惊呆了。原本全校只有三十多个学生，基本都是男娃，女娃加起来不到五个。
结果这天一报名，一下子涌进来二十多个女孩子，大的十一二，小的五六岁，全是之前从没上过学的。
负责报名的李老师登记名字忍不住惊叹，她在镇上教书三年，劝过多少人家送女娃上学，人家都摇头说没用。没想到免费一顿饭，居然把最难的问题给解决了。
“校长，这……这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学生，课本和桌椅都不够了。”李老师又喜又愁。
老校长捋着胡子，笑得满脸皱纹：“不够就凑，先让孩子们坐下上课。县里马上就会配发新课本，桌椅我下午就去县里申请。”
“好事啊，真是大好事。”老校长望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感慨道：“本来以为只是管顿饭，没想到把女娃读书的难题给破了。”
“委员长这政策，积大德了。”
第一顿免费早餐开饭的时候，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每个孩子面前都摆着一个金黄的面包、一个白煮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男娃们大多狼吞虎咽，女娃们却大多小心翼翼，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眼神里带着拘谨，又藏着欢喜。
招娣捧着面包，闻着甜甜的麦香，舍不得大口吃。她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软、这么香的东西。她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她悄悄把鸡蛋揣进了兜里——奶奶卧病在床，好久没吃过鸡蛋了，她想带回家给奶奶尝尝。
坐在旁边的家宝看见了，戳了戳她的胳膊：“姐，你咋不吃鸡蛋啊？”
“我不爱吃。”
招娣小声说，把鸡蛋往兜里又塞了塞。
家宝年纪小，没多想，几口就把自己的吃完了。放学回家，招娣一进门就把鸡蛋掏出来，递到奶奶床边：“奶，学校发的鸡蛋，你吃。”
奶奶躺在床上，摸着温热的鸡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我的乖孙女，你自己吃，奶不吃。”
“我吃过了，学校还有呢。”招娣笑着说，又拿起筐子去割猪草，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好多。
像赵老根家这样的人家，在安南各个乡村比比皆是。越是重男轻女、日子过得紧巴的家庭，反而越不肯放过这个“白占便宜”的机会。
在他们眼里，女娃读书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省下家里两口粮，还能白吃学校的鸡蛋面包，不占这个便宜就是傻子。
没人料到，这场始于美国粮食倾销的饮食布局，最先催生的意外成果，竟是安南乡村女童入学率的暴涨。
无数本该一辈子困在灶台与田埂间的女孩，因为一顿免费的饭，第一次走进了学校，摸到了书本，看见了不一样的人生可能。
(https://www.tyvvxw.cc/ty75919741/507383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