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烤鸭未冷，急诊警报先响
那盏写着“全聚德”的霓虹招牌在细雨里亮着，周悬刚把手伸进大衣口袋去拿钱包，手机先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萧明哲的名字。
周悬按下接听，把钱包递给收银员。
“周老师！二院急诊科刚收了四个病人，症状很怪！”
萧明哲那边有推车轮子和家属吵嚷的声音，“同一个村子送来的，严重贫血、剧烈腹绞痛，疼得在地上打滚。阑尾炎、急性胰腺炎都不像，广谱抗生素和解痉药下去，没反应。”
周悬扫了眼收银台上的小票：“萧主任，你那常春藤脑子里是不是只装了急腹症指南？四个人同时发病，你先想到解痉药，是准备在病历上写‘急诊科主任临场发挥失败’吗？”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随即语速更快：“血常规出来了，四个人血红蛋白全在七十克每升以下，最严重的五十八。外周血涂片发现大量碱性点彩红细胞。没有消化道出血指征，但伴周围神经病变，其中两个已经轻微垂腕，手抖得拿不稳杯子。”
周悬接过两只打包好的烤鸭，转身往北京南站走。
“碱性点彩红细胞，周围神经炎，剧烈腹绞痛。”
他把伞往肩侧压了压，“这种组合你还往普通食物中毒里塞，梅奥的内科诊断学是让你背来压泡面的吗？”
淡蓝色光幕在视野边缘展开。
【检测到群体性毒性暴露病例。】
【患者：林母及同村村民。】
【当前诊断状态：纸上谈兵境。诊断偏离中，未识别特异性重金属暴露源。】
【纠错指引：引导下级医生识别特异性临床体征，并建立社会学流调思维。】
周悬走进南站大厅：“去查他们的牙龈。边缘如果有蓝黑色线，你就把大一毒理学课本抄十遍。”
“蓝黑色线……Burton线？”
萧明哲的声音一下提高，“铅中毒？”
“终于通电了。”
周悬刷证进站，“立刻安排血铅、尿铅检测。二巯丁二酸或者依地酸钙钠先备着，按指南剂量走，肾功能、肝功能和尿量盯紧。四个人什么背景？”
“林家村的，就是之前泥石流塌方那个林峰的同村亲戚。”
萧明哲翻动病历，“林峰的姐姐林姐也把她母亲送来了。老太太症状最重，已经幻觉、谵妄，嘴里一直喊山里有鬼。”
周悬脚步在检票口前停了一下。
林姐的母亲。
赵铁柱之前提过，林母用过一款成分可疑的劣质口红，铅超标严重。
当时只是个案。
可现在，同村多人同时出现腹绞痛、贫血和垂腕，线已经不是一条了。
“口红毒不倒半个村的人。”
周悬刷卡进站，“暴露源在他们共同接触的地方。水、土壤、粮食，或者后山。先问井水。”
“井水？”
萧明哲接得很快。
“对。慢性铅暴露最怕的就是一口井养一村人。”
周悬走上扶梯，“问他们最近喝的水、做饭的水、洗菜的水是不是都来自同一个井。再查牙龈、神经体征、便秘史。别拿一串腹痛就往肚子里开刀，铅盐要是混进去了，开出来的只有病人的命。”
“明白。我先让检验科加急出血铅、尿铅。”
“再把铁柱叫上。”
周悬顿了顿，“他手脚快，能下村。让他带便携式重金属检测仪，采样瓶，手套，全带齐。别跟村民硬顶，先把样本和水源搞清楚。”
挂断电话，高铁缓缓驶出北京南站。
周悬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华泰医药和美洛华的收网还在京城推进，李明和军方已经接手后续。
他原本只想带两只烤鸭回清河，陪沈初夏和周小果吃顿热饭。
手机屏幕亮起，他给沈初夏发微信。
【初夏，刚上高铁。清河急诊收了成批中毒患者，我可能直接回医院。烤鸭我让铁柱顺路先给你们送回去。】
几分钟后，沈初夏回了语音，背景里周小果正跟石膏恐龙说话。
“没事，工作要紧。小果这边有我。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医院记得吃口热饭。”
周悬听完，把语音又点了一遍，随后关掉屏幕，看向行李架上的纸袋。
清河二院急诊科。
赵铁柱挂掉萧明哲电话，把白大褂脱下扔到椅背上，往包里塞便携式重金属检测仪、采样瓶和一次性手套。
“萧大博士，师父真让我去林家村？”
他把拉链一把拉到顶。
萧明哲拿起听诊器：“周老师原话。后山塌方段、溪流、水源都查。带上保卫科小张，别跟村民硬顶。”
赵铁柱拎起包就走：“我在基层混这么多年，用得着你教我跟村民打交道？”
他刚到急诊大厅，林姐迎面冲过来。
她脸上还沾着泪，一把抓住赵铁柱袖子。
“赵医生！我妈怎么样了？她怎么开始说胡话？她是不是中邪了？”
“你妈这是中毒，不是中邪。”
赵铁柱把她扶到旁边椅子上，压低声音，“我们怀疑重金属超标。我现在回你们村查毒源。你仔细想想，你妈最近除了那支口红，还吃过、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姐摇头：“没有啊。我妈平时连村子都不出，吃的都是自家地里的菜，喝的就是井里的水……”
赵铁柱停下记笔录的手：“井水最近有没有变化？”
“前阵子下大雨，井水有点浑，还有股甜丝丝的怪味。”
林姐抬头，“大家以为是山上泥沙冲下来，都没当回事。”
赵铁柱把采样瓶重新塞进包里，又多拿了两只。
高浓度铅盐进入水体，确实可能出现异常甜味。
“林姐，你留在医院照顾阿姨。别让家里人再喝井水，也别用井水做饭。”
赵铁柱转身冲向急诊门口，“我现在去你们村。”
急诊自动门打开，清河深夜的暴雨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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