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废弃仓库的暗道与致命的参数
入口在恒利化工废弃三号仓库后侧，被锈蚀铁板和枯草盖住，旁边是一处旧通风井。
魏建国穿着墨绿色军用防化服，抬脚踹开铁板。
井口立刻涌出霉味、酸味和溶剂甜腥味，空气检测仪红灯急促闪烁。
“1，2-二氯乙烷浓度超标，空气中有微量氯化氢酸雾。”
防化组长打了个手势，“正压式空气呼吸器全部戴好。防化小组先进，市局在外面拉警戒线。周顾问，你们跟中段，现场管路别碰。”
周悬拉紧防化服密封拉链，隔着面罩看了赵铁柱一眼：“铁柱，跟紧。里面残留溶剂能穿透普通乳胶手套，手别欠。”
“知道了，师父。”
赵铁柱背着采样箱，踩上铁梯。
地下比仓库地面低了五六米。
探照灯扫过后，隐蔽作坊露出全貌：约两百平米，墙面贴着粗糙防爆塑料膜，顶部拉着临时防爆电线。
中央是一台两百升搪玻璃反应釜，夹套管路横在湿水泥地上，旁边堆着几个塑料桶，桶身贴着恒利化工内部标签——“工业级1，2-二氯乙烷”。
通风机早已停摆，空气里的甜腥味越靠近反应釜越重。
“师父，你看底阀。”
赵铁柱打着手电凑过去，阀门下方有一小汪淡黄色黏稠液体，“这肯定是合成残留物。我拿个矿泉水瓶接点回去，正好给许博士上机。”
他从兜里摸出空矿泉水瓶，手刚伸出去，周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叮！检测到徒弟赵铁柱在现场物证采样时出现严重安全与规范疏漏，触发引导词条：【强酸性卤代烃残留对聚乙烯容器的溶胀与挥发性有机物采样规范】。】
“铁柱，你要是嫌自己两只手太齐整，可以继续用聚乙烯瓶装强酸性卤代烃。”
周悬站在两步外，“等瓶底溶胀渗漏，酸液顺着手套缝往里灌，你就能给市局同志现场演示急诊骨干如何把自己变成职业暴露病例。”
赵铁柱立刻收手，隔着面罩拍了下额头。
“我脑子抽了！工业级粗品里混着盐酸和三氯乙烷，普通聚乙烯瓶会溶胀渗透，挥发性有机物也存不住。”
他把矿泉水瓶塞回兜里，从采样箱取出特氟龙防腐采样罐和高硼硅玻璃注射器，蹲到阀门侧面，小心抽取样品。
“特氟龙罐，密封冷藏，回去做顶空进样。”
赵铁柱一边封口一边嘀咕，“多亏师父骂得快，不然这手回去得脱层皮。”
周悬没接话，走向角落那张旧办公桌。
桌上散着几张被油污浸过的A4纸，打印内容是分子式和反应步骤，旁边有红圆珠笔手写修改。
周悬用镊子夹起最上面一页，视线停在“第四步：引入左旋肉碱修饰基团”。
下面有一行批注：【注意：夹套导热油温度严禁超过38.2℃，若低于37.5℃则反应不完全。此步骤直接关系到溶酶体铜转运体屏蔽活性，务必精确控制。】
“跟许嘉音推导出来的参数一致。”
周悬把纸页压平，“偏差控制在0.2度以内。小作坊琢磨不出这个，京城实验室把工业化方案直接喂到这里了。”
魏建国走过来，对准纸张连续拍照：“张怀民邮箱里最后一封发出的未读邮件，附件就是这张工艺图。发送时间三天前。”
“他急着让这里出货，是因为方建国在京城倒下，风声收紧。”
周悬放下镊子，拉开办公桌抽屉，“清河线索断掉前，他想把最后一批成品转出去。”
抽屉里放着一个用双层自封袋包好的黑色皮质账本。
周悬避开油污翻开第一页，里面是马国强的字迹。
【3月14日，提货2000丸，暗号“蓝天”，款项已汇入专用账户。】
【4月02日，提货1500丸，暗号“蓝天”，张秘书交代：近期风紧，暂停向省城发货，重点供应清河及周边县区。】
【5月10日，提货3000丸……】
最后几页夹着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收款方为“北京瑞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
付款备注栏里有一行很小的手写缩写：【研发分成-转LQ老主任核批】。
魏建国把电筒往账本上压近半寸：“LQ……审评中心当年的最终签字人，李启明。”
“八年前，他签了对我的行政处分，也封存了我的原始数据。”
周悬把账本装进证物袋，“现在他让张怀民在清河建地下作坊，用患者代谢数据替他修补PHAS-03的毒性漏洞。”
“马国强呢？”
“市局半小时前在清河高铁站截住了。”
魏建国收起相机，“两个行李箱，里面是没包装完的蓝色胶囊，还有几十张罕见病患者联系方式。他已经开始做笔录。”
通风机被防化组重新接上临时电源，酸雾顺着管道往外抽。
赵铁柱完成采样，把特氟龙罐逐一放进冷藏箱。
“师父，现场物证齐了。反应釜残留、工艺单、账本，还有那台旧铝塑封装机。模具压痕跟方建国那颗胶囊能对上。”
“回医院，把样品给许嘉音。”
周悬转身上铁梯，对魏建国交代，“老魏，给李明发消息。清河的网收了，京城该敲李启明的门。”
魏建国拉下面罩护目镜：“国家监委的动车，比你想的快。”
清晨八点，清河二院急诊科门前。
救护车拉着警笛驶进院区，清洁工把昨夜落下的枯叶扫到路边。
周悬脱下防化服，只剩白大褂，手里拎着医院后街买来的豆腐脑。
热气透过塑料袋冒出来，散在冷空气里。
他站在急诊大厅门口，看了眼二院那块有些年头的牌子。
八年前被封存的数据、被抢走的署名、压在档案里的处分，终于有了能递到李启明面前的实物证据。
手机震了一下。
沈初夏半小时前发来微信：【小果已经醒了，正闹着要看你买的石膏恐龙。路上慢点。】
周悬按住语音键：“买好了，豆腐脑还是热的，马上到家。”
说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冷藏箱和豆腐脑，大步朝毒物检测实验室走去。
那里，许嘉音和高分辨质谱仪已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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