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恶有恶报，绝密图稿初...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
李铁柱踩着三轮车，车链子嘎吱嘎吱的响，碾过雨后湿滑的石板路。
车斗里，朱庆发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的破布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唐乔和顾峥一左一右走在车子旁边，脚步不快不慢。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清晨早起的村民们。
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议论声嗡嗡作响。
“那不是服装厂冯厂长的小舅子朱庆发吗？”
“咋被捆成这样了？这是犯了啥事？”
一行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没理会，径直到了镇上，来到镇公社大院门口。
大门敞着，传达室的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干部服的男人端着个大搪瓷缸子走了出来，正准备去水房打热水。
他看见车斗里的人，眉头一下就皱紧了。
“哎，这不是服装厂保卫科的朱庆发吗？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人叫老吴，是公社的值班干事，平时跟服装厂的人没少打交道，一眼就认出了朱庆发。
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几步走过来。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大庭广众的，影响多不好。”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解麻绳，一副要把人先弄进屋里，关起门来内部消化的架势。
李铁柱一步跨过去，高大壮实的身板直接挡在了车斗前面。
老吴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有点不好看。
“笃！”
一声闷响，顾峥手里那根木杖，重重顿在了公社门口的石阶上。
老吴的心口跟着一跳，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唐乔没说话，从怀里拿出油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传达室门口的石阶上。
一张被泥水泡过，但字迹依然清晰的批条。
一把还带着新鲜湿泥的弹簧刀。
周围看热闹的人，慢慢都围了过来。
“我们是来报案的。”
唐乔的声音很平静。
老吴的脸色变了变，目光落在那张批条上。
末尾那个红旗服装厂保卫科公章，还有冯国梁三个字，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大清早的，在公社门口吵吵什么！”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脸色很是不悦。
老吴一见来人，赶紧迎上去。
“张副主任，您来了。”
唐乔看着来人，直接开口：
“张副主任是吧？我们是乔峥加工点！跟张家村大队签了合同，盖了大队公章的联营产业，是集体企业！”
“昨天夜里，服装厂的朱庆发带着凶器，翻墙潜入我们工坊。”
她伸手指了一下台阶上的弹簧刀。
“他不仅踩坏了我们的东西，还想撬锁，偷我们和县百货大楼合作项目的绝密技术样稿！”
她又指了指那张纸条。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国营服装厂冯国梁厂长亲笔给他签的夜间巡逻证明，就是给他行凶盗窃打掩护的！”
唐乔的声音愈发凌厉，目光扫过老吴和张副主任的脸。
“这不是普通的偷盗，是持刀行凶未遂，是破坏集体经济财产！是伪造公文包庇纵容！”
话音刚落，满场寂静。
唐乔盯着张副主任，掷地有声：
“今天这案子必须在公社立了！谁要是想把这事内部处理，我唐乔就把人带到县里去告状！”
张副主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要是和稀泥，明天这事就能传遍整个红旗镇。
他快步走下台阶，拿起那张纸条，又低头看了看那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
“不像话！简直是无法无天！”
张副主任把纸条重重拍在传达室的桌子上，胸口起伏。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很快拿着两张纸走出来，提起笔，分别写了几行字，盖上公章。
“把人给我押到禁闭室去！立刻扣下，严肃处理！”
他把其中一张条子递给旁边的两个保卫干事。
“老周，小王！”
“你们两个，现在就骑车去服装厂，把这份停职审查的传唤文书，当面交给冯国梁！让他立刻到公社来配合调查！”
“是！”
两个保卫干事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朱庆发一听要把他关起来，还要让冯国梁停职审查，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腿一软，整个人就瘫倒在地上。
张副主任上前一步，把朱庆发嘴里的破布扯掉。
朱庆发愣了愣，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嚎起来，涕泗横流的朝着张副主任跪地磕头。
“不是我！是厂长！是冯国梁让我去偷图纸的！他说只要拿到图纸，就能把乔峥加工点彻底踩死！厂里就能翻身，还能给我记大功……布料也是他让我换的……”
唐乔没再看他一眼。
她从张副主任手里接过另一张盖了章的报案回执，上面清楚写明了案由和处理决定。
她小心的把回执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
她对顾峥和李铁柱说。
三人转身离开。
身后是朱庆发杀猪般的哭嚎和咒骂，还有围观人群对服装厂炸开锅的议论声。
……
回到粮仓大院时，院子里的泥水和烂草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还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宋玉兰和几个女工正在廊檐下，有的晾晒被雨水打湿的工具和布料，有的低头擦拭着被雨水溅湿的缝纫机。
看见他们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许知春一个人站在院子那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夹。
她看见唐乔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很快低下头去，眼神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唐乔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仔仔细细洗干净手上的泥污，擦干，然后走到了仓库里那张最大的裁布案板前。
许知春跟了过来，在她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
她把怀里那个旧纸夹放在案板上，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张纸。
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上面满是修改过的铅笔痕迹，甚至有几处都被橡皮擦破了。
她把图纸轻轻的推到唐乔的面前。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头垂得更低了。
唐乔的目光落在图纸上。
那是一件连衣裙的草图。
领子是大胆而小巧的翻领，带着一点精巧的弧度，跟现在市面上所有呆板的衣服都不同。
最显眼的，是那道被反复加重描画的腰线。
它向内紧紧收拢，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许知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按在那道腰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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