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冰柩
永钦十六年的冬天，据后世记载，是北虞建国几十年来最长的一个冬天。直到那年4月都还在下雪，这对于一个几乎可以用四季如春，来形容的国度来说，实属反常。
后世记载，那年北虞朝廷出现了动荡。宰相叛乱，朝廷内讧。年轻的皇帝一气之下，将这个有着开国之功的宰相满门抄斩。所有与宰相有关联的大臣，杀的杀，废的废，震慑了整个朝廷。
自那日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年轻皇帝面前，说任何可能会触及到，离间群臣的话题出来。
大理寺
最末的一间牢房中，很静。
只剩下了几不可察的呼吸声，和隐约传来的微弱的火把的烧灼声。所有人都看着地上的一男一女，等着那个年轻帝王的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苍杞，云妃是什么时候怀的孕。”男人看着怀中的女人淡淡的问。
苍杞愣了一下，对于皇帝的这个询问，突然很想笑。‘丫头，这就是你钟爱一生的男人？你跟你的母亲，真是天底下最蠢得女人！’苍杞想着，恨不得将牙根咬碎。
冷哼道：“皇上，老夫只能说，云妃这一生都只有你一个男人。”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向他，惊讶于他竟敢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
御墨钦却似乎并没有在乎他的大不敬，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徐凫，去把朕的冰柩打开。”
徐凫一愣，冰柩？那可是帝王的棺椁，为保万年不腐之用。徐凫怔愣的的看向似乎瞬间衰老的帝王。
云妃离世当天，北虞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四月的春季，整整三天的大雪。整个北虞都城几乎被埋没在了雪里。
北虞帝王，永钦帝，从此一蹶不振。整日的坐在云妃的棺椁旁，一动不动的看着躺在冰柩中的女子。
朝堂上，太皇太后再次垂帘听政。
民间渐渐开始出现了一种传言，云妃其实是狐狸精所变，蛊惑皇帝，祸乱朝纲的。甚至还在传，就连宰相叛乱也是因听了云妃的挑唆。
“开门！”太皇太后下了朝出现在冰室门口，冲着门口的麒麟卫怒道。
麒麟卫，皇帝所建，皇帝所选。只听命于皇帝。
“你们的主子都要死里面了，你们还在守什么！”太皇太后气的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砸在地上。
门口的两个麒麟卫相视，有些踌躇。
“吱呀。”门被从里面打开，出来的是一直陪在御墨钦身边的徐凫。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冰碴子，出来的时候还发着抖。
“太皇太后吉……”
“吉什么祥，你觉得皇上现在这个样子，哀家还怎么吉祥！快让他们让开，哀家要进去看皇上！”太皇太后打断徐凫的话道。
“可是……”
“还可是什么，他都待在里面几天了，难道你要看着他死在里面不成。让开！他如果敢责怪你，哀家给你挡着就是。”太皇太后拿着拐杖把徐凫扒到一边，命士兵进去。
冰室内，寒气逼人，比那外面的大雪天还有冷上许多。
“旎儿，听徐凫说，今天又下了一天的雪。我记得你挺喜欢雪的，难道你是雪神仙不成？连老天都这么配合你。”御墨钦专注的看着冰柩中的女子，眼神温柔，声音宠溺。似乎，那女子根本没死。他只是在叫醒一个赖床的妻子一般。
“钦儿……”太皇太后满脸的疼惜，看到自己孙子的样子，她竟有了讨厌那女子的感觉。每次都是因为她，她的孙子都会把自己整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御墨钦听到声音，侧了侧脸。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连转头都有些僵硬。“皇奶奶是来看旖旎的吗？她挺好的，孙儿一直照顾着她，皇奶奶放心。”御墨钦说的轻松，唇角带笑。
“钦儿，够了。出来吧，你这样身子怎么熬得住。丫头已经去了，你就让她安心的走吧。你这样……”
“皇奶奶，如果没什么事，您先回去吧。您身体不好，就不要在这冰室多呆了。改天，等旖旎好些了，孙儿带着旖旎一起去看您。”
太皇太后看着他急的不行。再这样下去，他非要在这里冻死不可。拿着拐杖敲了一下旁边的徐凫，使眼色让他赶快把皇帝弄出去。徐凫也为难，那可是他的主子，这又关乎云妃，他这么去劝主子，那可是要命的。
见他不动太皇太后急了，拿着拐杖又准备去打他，却看到一个人正朝着皇帝走去。“对不起，主上。”那人说完话，一个手刀将背对着他的皇帝打晕。
“快！传医使！把苍杞也传来！”太皇太后急忙喊人把御墨钦抬了出去。
太和殿
“苍大夫，怎么样？”看着苍杞收了手，太皇太后赶忙问。
苍杞皱了眉，“不严重，他正值壮年，底子好。好好休养些日子就好。”说着收了自己的药箱。
太皇太后这才放了心。“那……”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瞧病，其中缘由想必太皇太后明白。”太皇太后见无法，只得作罢。
“太皇太后应该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吧？”苍杞抬头看着她问。
太皇太后一愣，点点头。她与苍杞约定，他来给皇帝瞧病，她便将云妃的尸体交于他。
“多谢太皇太后成全。”
“如果皇帝问起来……”
“太皇太后放心，从今日起，这个世上便再没有苍杞和祸乱朝纲的云贵妃。”苍杞说完，郑重的朝太皇太后施礼走了出去。
太皇太后看他离去的背影许久，直到彻底消失。
“主子，真的就这样让他把云贵妃的尸体带走？皇上如果醒来，一定不会作罢的。”茹秀看着出神的主子担忧。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如果不是他亲自开口确认，哀家如何放下心？苍杞给皇上用了药，会躺个几天才能醒过来。吩咐下去，如果皇帝醒了要去冰室，就说这几日已经将云贵妃葬在了皇陵。”
“可是……”
“哀家知道他不会信，他总不至于去开一个葬了数日的棺椁。就算他开了，那里面的尸体肯定也已经腐化了。想必是看不出来什么的。最坏的情况，就算他下令去找。苍杞以前躲了云熙十几年，都没让找到。哀家相信他也能躲得过皇上，或许要不了那么多年，皇上就能接受她不在的事实。等皇上醒来后，就着皇后准备举行甄选秀女吧。”
茹秀一愣，选秀女？也是，云妃在的时候，皇上独宠。后宫也不充盈，子嗣更不用说。现在云妃不在了，也是时候给皇上多加点新人，增增人气了。
……
御墨钦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浑身乏力。连睁开眼睛都有些费力，甚至都不能坚持多久。完全一场大病初醒。
“皇上，您醒了？”尔惜是第一个发现他醒的人，激动地眼泪直往下掉。
太皇太后赶紧走过来：“钦儿，你可醒了。吓坏皇奶奶了。去，把张院正找来。”
御墨钦费力的张嘴说了几个字，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您说什么？皇上？”尔惜趴下了身子想听。却怎么也听不到，御墨钦也费了不少力气，又睡了过去。
张院正来把了脉，说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虚着，喝几副调养身子的药就好。
又过了几日，御墨钦醒过来得时候，尔惜就趴在他的床边。
御墨钦看了看周围，还是黑夜，应该是凌晨。
抬手轻轻拍了拍尔惜，想把她叫醒。醒过来的尔惜揉了揉眼睛，“皇上，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我去传张院正……”
御墨钦抬手阻止她，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冰室可有人守着？”
尔惜愣住，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些，还是关于那个女人的。心里一酸：“回皇上，您前段时间在冰室里昏了过去，是太皇太后把您带出来的。”
昏倒？御墨钦努力的想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却越想头越痛。“皇上还是多休息休息吧？太劳神不好。”尔惜抬手过去给他按摩头部。
御墨钦再次拒绝她，自己按了按头，想坐起来：“现在谁在冰室守着？”尔惜把他扶起来。“没有人。”
“没有人？徐凫呢？隽翼呢？徐凫！”御墨钦一听冰室无人把守，生了气，吼道。
徐凫连忙从外面进来。“皇上，奴……”
“你为什么不在冰室守着？隽翼呢？”御墨钦眼中带着怒意的问他。
徐凫看了看尔惜，有些为难：“回，回皇上。冰，冰室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御墨钦一愣，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想必不是什么好消息，脸色阴沉下来问：“什么意思。”
徐凫心里一惊，这如果说出来，主子肯定又要大发雷霆。
“说话！”御墨钦低吼。
徐凫一哆嗦，老老实实回道：“回主子……是，是您昏睡的这几日。太皇太后已经下令，将云贵妃娘娘葬在皇陵了……”
“啪！”话刚完，床头旁的茶杯已经被一扫而下。
“谁允许让你们这么做的！咳咳咳……朕有说过要葬吗！咳……”御墨钦怒吼，随即便是止不住的咳声。
“可是……”
“哀家要葬的，难道也要经过谁的准许吗？”太皇太后这时突然驾到。徐凫刚才吓得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御墨钦看向走进来的老人，一时气噎在心口发不出。“皇奶奶为何要这么做？”
“丫头去了那么多天，难道不该下葬吗？”
“可是孙儿将她放了冰柩……”
“冰柩是给君王用的，别说丫头了，就连哀家都没资格躺进去。你还嫌民间骂丫头的话少？”太皇太后凛了神情骂他。
“骂她？为什么？为什么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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