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位卑未敢忘忧国
画面再次切回两人同框。
孟思雨从妆台前站起来，穿过半个戏台，走到苏晨面前。
她摘下头上的梅花簪子，别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痴痴的看着他。
这个时候，镜头给了她的脸一个极长的特写。
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泪水，是某种比泪水更沉的东西。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她已经决定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那平静里有一层极薄的笑意。
不是欢喜，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决定了的了然。
音乐声响起，
然后苏晨动了。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生怕松手就会失去她一般。
他的眼睛也抬了起来，与她对视。
他的目光中带着万钧之重。
像是在说对不起，这件事我必须做。
而她看着他，像是在说，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也是我的选择。
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秒里完成了整段对话。
没有人开口，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直播间弹幕涌上来：
【天啊，孟思雨这个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
【她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了，简直绝了。】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全听懂了。】
【今天我才明白，什么是一眼万年。】
【我要哭了，我觉得苏晨在拔刀，他又要刀我了。】
【从这一刻开始我已泪崩，我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了，但我还是想看。】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一声低沉的鼓点，像是戏台下有人在催促。
两人同时转过头，并肩向着戏台中央走去。
大红色的戏服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衣料上的金线绣纹隐隐泛着细碎的光。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身穿喜服，走向拜堂的礼堂。
锣鼓响起来。
两人并肩立在台上。
台下坐着的日军军官端着酒杯，目光里带着玩味，像是在看一场无聊消遣的把戏。
有人端了两杯酒上来，递到他们面前。
苏晨先举杯，孟思雨跟着举杯。
两人同时饮下，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锣鼓声起，好戏开场。
片刻的安静。
然后台下接连传出杯盏落地的碎裂声和哀嚎声，酒里有毒。
日军纷纷倒地，有人还没站起来就已经伏在桌面上不动了。
还有人想要往外逃，却发现大门已经锁上。
苏晨和孟思雨的身躯也在颤抖，那是毒酒发作带来的痛楚，从胃里烧起来，顺着血管往上窜，像是有火在体内游走。
但苏晨没有弯腰，他站直了身躯，直的像一杆插在台上的枪。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毒素在喉咙里翻涌而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
“今我二人...”
孟思雨上前一步，与他并肩。
她打断了他，声音比他更亮、更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今我夫妻二人！”
苏晨猛地转头看向她。
两人目光交缠。
孟思雨眼尾泛红，眸中千回百转，蕴藏着无限爱意，那一眼里装了她来不及说出口的所有话。
苏晨的眼神从震惊转换到了然，再变成近乎释然的笑意，最后是决绝。
他抬声，重复她的誓词：
“今我夫妻二人...”
音乐在那一刻轰然炸开。
鼓、弦、锣、梆，全部一起砸下来，所有乐器的声音同时抵达。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
唱到白骨青灰皆我的时候，整个戏院都已经陷入火海。
苏晨握着她的手，她看着他的侧脸，已经痴了。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画面切到台下。
孟思雨坐在座位上，她第一次知道完整的剧情是这样的。
她以为那一声今我夫妻二人，只是戏曲的一部分。
“今我夫妻二人。”
那一句唱腔在所有人耳边重新响起来。
这一次没有人出声，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的余响。
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他们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宴会厅里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静静地听着苏晨的歌声在耳边盘旋：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最后一句落下来的时候，戏腔忽然收住了。
像是一扇门轻轻合上，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里面。
宴会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鸣，和隔着墙隐约传来的、不知从哪个房间飘出的电视声。
张丽晨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布料在掌心拧成一小团皱褶。
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是红的，整个人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是动一下就会破坏了什么。
柯璇垂下眼眸，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泪水。
何友军靠在椅背里，双手紧紧握拳，目光定在已经暗掉的幕布上。
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不是知道，这MV是苏晨拍摄的。
他必定会以为，这是某位大师级导演的作品。
无论是运镜，还是色彩，都是顶级。
苏晨，居然这么强，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这一刻，他的眼神已然绝望。
面对这种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的对手，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击败对方。
孟思雨坐在苏晨旁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她看着幕布上那个最后的定格，那个在火海中央回头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那个弧度和台上那个回头一模一样，释然。
她转头看向苏晨，声音很轻：
“苏晨，你没告诉我剧情是这样的。”
苏晨侧过头看她：
“告诉你，你就演不出来了。”
孟思雨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她的眼睛里带着某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谢谢你让我演了她。”
苏晨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伸手挠了挠悟空的耳朵根。
悟空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宴会厅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张导的声音从幕布旁边传来。
他嗓子哑了，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各位，直播到此结束。《赤伶》完整版MV今晚零点会在音乐网上线。”
在三千万观众的哀嚎声中，直播间关闭。
张导平息了情绪，看向众人。
“接下来，是安排后面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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