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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竞选州长》上


次日上午,《中城观察》总部大楼。

唐晚推开总编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总编,我刚发给您一篇稿子,我想放到明天的头版头条。”

总编打开光幕,一眼便看见了文档上的标题。

《竞选州长》。

作者:余化十。

看到作者的名字,总编明显有些意外,不由得轻笑起来:

“出去休了三天假,回来就给我带了篇稿子,不愧是唐大主编。”

“只是碰巧赶上了。”

唐晚拉开椅子坐下。

“您先看看。”

“行,那我先看看。”

总编点开文档,开始阅读。

十几分钟后,总编看完最后一页,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子……”

他将文档翻回开头。

“写得真是又荒诞,又有趣,一个现实中的名字都没提,却把最近那些罗织罪名、煽动舆论的手段,全都写出来了。”

唐晚问道:“您觉得如何?”

“从稿子本身来看,没有问题。”

总编看着《竞选州长》的标题。

“不过,《中城观察》在这个时候发表它,外面难免会认为,我们是在替余化十回应最近的舆论。”

“余文很聪明。”

唐晚说道:“他还是把故事的背景设定在了过去,他讲的是过去的故事,讲的是上个时代的故事,甚至是发生在西海岸的故事。”

“文章里没有现在的任何平台,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字,就算有人非要对号入座,也不能怪到这篇小说头上。”

总编再次看向文档。

“可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借古讽今。”

唐晚说道:“这只能说明这篇小说写得足够好。”

总编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竞选州长》的最后一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也是。”

他抬起头,神色间原本的犹豫已经消失。

“去排版吧,走绿色通道,星网版面头版头条。”

“只做必要的文字校对,正文一字不改,也不要添加编者按。”

“好,我马上去安排。”

……

《中城观察》照常刷新首页。

习惯浏览晨间新闻的人很快发现,今天的头版头条有些奇怪。

那里挂着的不是城区政务,也不是财经要闻,而是一篇小说。

《竞选州长》。

作者:余化十。

小说上线之后,后台的曝光数据几乎立刻开始攀升。

毕竟是《中城观察》。

作为中城区最具公信力的官方媒体之一,它每天都会被强制推送到数以千万计的个人终端、公共屏幕和企业信息流中。

但曝光归曝光。

真正点进去的人并不多。

大多数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官方信息。

经济数据、城区规划、企业公示、议会发言、公共安全通告……

那些看起来严肃、正确,却与普通人的生活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内容,每天都会从眼前滑过。

有人扫了一眼标题,以为是某个州区的政治新闻,手指轻轻一划,直接跳了过去。

有人注意到了“小说”标签,却更加没有兴趣。

一篇政治题材的小说?

能写出什么新鲜东西?

多半又是哪位协会成员写的时代寓言,或者某个文学模型生成的应景文章。

甚至还有人点进去看了两眼,又很快退了出来。

因为文章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看得一头雾水。

【几个月之前,我被提名为纽约州州长候选人,代表独立党与斯坦华脱·勒-伍福特先生和约翰·特·霍夫曼先生竞选。】

纽约州?

独立党?

斯坦华脱·勒-伍福特?

约翰·特·霍夫曼?

这都是什么东西?

现在还有叫“纽约州”的行政区吗?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文章上方的时间标签。

【历史背景:距今约两百多年。】

“历史小说?纸媒时代?”

“《中城观察》怎么突然发这种东西?”

“而且还是西海岸背景?”

一名中城区的公司职员皱了皱眉。

他本来只是在通勤飞梭上随手浏览晨间新闻,看到这里已经准备退出。

可退出之前,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作者栏。

余化十。

他的手指停住了。

“余化十?”

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他想了几秒,才终于从最近那些铺天盖地的争议消息中,将这个名字翻了出来。

这不就是那个写《活着》的作者?

最近那个被指责消费逝者、煽动粉丝、利用苦难营销的人?

他愣了一下,又重新看向文章开头。

这真是余化十写的?

怎么看起来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对余化十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对方写过几部极为沉重的作品,据说每一篇都能让读者缓上好几天。

可眼前这篇《竞选州长》,无论题材还是行文,都与他听说过的余化十相去甚远,更像是一则从两百多年前翻出来的政治轶事。

他又往下扫了几段,依旧没弄明白这篇小说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城观察》的头版。

恰好飞梭距离公司还有十几分钟,全文篇幅也不算长,他索性耐着性子继续读了下去。

最初几段,他读得还有些漫不经心。

故事里的“我”被提名为纽约州州长候选人,自认生平清白,最大的优势便是名声远胜另外两位竞争者。

可竞选刚刚开始,一家报纸便凭空翻出了一桩发生在交趾支那的伪证案,言之凿凿地声称,有三十四名证人可以证明,“我”曾试图侵占一名穷寡妇赖以活命的香蕉种植地。

“我”被这项从未听说过的罪名惊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仅仅沉默了一天,第二天的报纸便宣布,他对伪证案“保持了颇为可疑的沉默”。

从此,那家报纸每次提到他,都会在名字前面加上“臭名昭著的伪证犯”。

公司职员看到这里,嘴角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接下来,另一家报纸又指控“我”曾在蒙大拿偷窃同伴的财物,被人涂上柏油、粘满羽毛,骑着木杠赶出营地。

可故事里的“我”,这辈子根本没有去过蒙大拿。

再后来,报纸凭借几份来历可疑的宣誓证词,声称他恶意诽谤竞选对手已经去世的祖父,还在字里行间煽动“愤怒的公众”上门报复。

当天夜里,一群人果然闯进他的住处,砸坏家具和门窗,临走时还顺手搬走了能够带走的财物。

从那以后,他又成了报纸口中的“拐尸犯”。

公司职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群人甚至不需要真正证明什么。

他们只需要摆出证人、宣誓书和公众质询的架势,再把解释的责任丢给被指控的人。

对方若是不回答,沉默便是心虚;若是准备回答,下一项罪名早已等在后面。

受贿、讹诈、纵火烧毁疯人院、毒死叔叔谋夺遗产……

指控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荒唐。

直到最后,在一次公众集会上,有人教唆九个衣衫破烂、肤色各异的年幼孩子冲上讲台,抱住“我”的双腿,齐声叫爸爸……

看到这里,公司职员彻底绷不住了。

“两百多年之前的传媒,就已经玩得这么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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