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突然的自我
比起第一天进新班级时的紧张,余音这两天明显放松了许多。
她放下书包后,先去洗了手,又习惯性地跑到窗边看了一眼。
那里摆着一只小小的花盆。
银灰色的金属底座上,蓝色呼吸灯一明一暗,近乎透明的纳米薄膜安静地笼着那朵玫瑰。
玫瑰仍旧盛放着。
在温控和养分自动调节系统的照料下,它不像普通鲜花那样迅速枯萎,花瓣依然舒展,红得火辣而美艳。
它不需要浇水,也不是因为余音能帮上什么忙,而是因为那朵玫瑰摆在那里,就像是在提醒她,有些美好的东西,是真的可以被留下来的。
余文从书房出来时,正好看见她站在窗边。
余文笑了笑问道:“今天在班里还顺利吗?”
“嗯。”
余音想了想,说道:“老师让我不用急着认识所有人,慢慢来就行,还有同学借我看了课堂笔记。”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还是有人问我,是不是余化十的妹妹。”
余文挑了挑眉。
“那你怎么说?”
“我说不是。”
余文微微愣住。
余音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语气却故意装得很认真。
“我说,我是大作家余化十的妹妹。”
余文怔了半秒,终于忍俊不禁。
“你倒是会给我加头衔。”
余音抿着嘴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藏不住那点小小的骄傲。
窗台边,那枝玫瑰在玻璃杯里静静开着。
余文看着妹妹脸上的笑意,心里也跟着松了下来。
这已经很好了。
新班级,新环境,新同学,对余音来说都不容易。
她能这样开开心心回来,还能用这样的话逗他笑,就说明日子正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
张阿姨在餐桌那边喊他们吃饭,两兄妹便没有再多聊。
吃过晚饭后,余音回房间写作业,张阿姨收拾餐桌,屋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余文回到书房,重新看向屏幕。
文档最上方,书名已经写在那里。
《The Old Man and the Sea》
英文原稿已经完成。
《老人与海》本来就是英文作品。
老人,大海,船,鱼线,鲨鱼,盐味,孤独……
真正让余文停下来的,是东方大区这边的中文版本。
《老人与海》重点是在西海岸那边。
可它也要在东方大区同时上架。
东方区现在确实被资本搅得一团糟,同名跟风、关键词污染、AI洗稿、榜单混战,几乎把“老人与海”这四个字搅成了一片烂泥。
但余文从来没有想过,因为这些就暂时避开东方大区。
他不怕所谓的流量反噬。
骂声也好,质疑也好,关键词被污染也好,那些东西从《活着》开始就没有真正停过。
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活着》留下来的那些读者。
那些人陪着《活着》从下城区的小透明一路走到榜首,在抄袭风波里替他说话,在直播之后替他骂回去,也用订阅、打赏和推荐票,把他和余音从原来那个快要喘不过气的生活里一点点托了出来。
余文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能坐在这里写书,余音能去新的学校,桌上能有热饭,药箱里能有药,靠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运气。
靠的是那些愿意看他书的人。
书迷就是衣食父母。
所以,西海岸那边要上,东方大区这边,也绝不能敷衍。
不过,《老人与海》的中译本实在太多了。
余文最先想到的,是张爱玲译本。
那是很早的译本,带着旧时代的气息,也有作家型译笔特有的冷淡和苍凉。
那个版本里,老人叫山蒂埃戈。
随后,他又想到余光中译本。
余光中是诗人,文字典雅,文学性很强,句子里有一种被仔细打磨过的光泽。
余光中笔下,老人叫桑地亚哥。
还有海观译本。
这是建国早期的经典译本,也是大陆最早公开发行的《老人与海》中译本之一,口语化浓烈,英雄感突出。
它还是吴劳译本的重要参考蓝本,像一块早早立在中文译介史里的旧礁石。
最后就是吴劳译本。
也是余文记忆最深的那个版本。
吴劳本身就是专门研究海明威的译者,他的译文不端着,也不故意追求漂亮,很多句子看上去甚至朴素得有些直。
可也正是这种直,最接近海明威原文里那种极简、克制、硬邦邦的文风。
海明威的文字不是靠修辞堆出来的。
吴劳的译法,恰恰有这种味道。
更重要的是,它还和余文自己的课堂记忆叠在一起。
吴劳译本里,老人叫圣地亚哥。
而在更广泛的课本概括、课后题、试卷和人物分析里,桑提亚哥这个名字也曾经长期出现。
一个是完整译文里的老人。
一个是课堂记忆里的老人。
余文当然知道,这些东西都只是他原来那个时代留下来的痕迹。
可人有时候就是会被这样的痕迹击中。
纸质课本的油墨味,老师在讲台上划出的重点,试卷里那道人物形象分析题,还有那句被无数人写进作文里的话……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是不能被打败。
这些记忆本身,和文学无关。
却又正是文学留下来的东西。
余文看着屏幕上还空着的中文稿,久久没有落指,仿佛想起了某个夏天。
(https://www.tyvvxw.cc/ty78025350/4759575.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