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家好，我是余化十

夜，一点点沉了下来。

下城区没有真正的夜晚，霓虹和广告投影把天空染成一种永不熄灭的、病态的紫红色。

可在第七贫民窟这间地下室里，光线却暗得多，只有那台老旧全息采集器待机的微光，在墙上投出一小片幽蓝。

“哥，时间快到了，我擦干净啦！保证每个镜头一点雾气都没有！”

余音踩着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凳子，踮着脚，最后调了一遍采集器的角度。

她把那盏唯一的台灯挪了又挪，想让哥哥的脸看起来亮堂一点，又怕灯光太直，照出墙角那些发霉的电子废料。

“别忙了，音音。”

余文坐在轮椅上，看着妹妹忙前忙后的小身影：

“就这样挺好。”

“可是……”

余音咬了咬嘴唇:

“哥你不是说晚有好多好多人看你？我想让你好看一点。”

余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预约人数那一栏，数字早已突破了两百万，还在不知疲倦地往上跳。

屏幕另一侧，《活着》的书评区依旧是一片乌烟瘴气的谩骂与质疑，全网都在等着八点这一刻，等着看他是金子，还是个被资本吹起来的笑话。

他深吸了一口地下室里那股熟悉的带着点霉味的空气。

“音音，过来。”

余音从凳子上跳下来，乖乖跑到轮椅边。

余文给她戴上口罩，一根根理顺耳挂，动作很慢。

“等会儿一开播，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会被几百万人从四面八方看个清楚。”

他一边戴，一边轻声叮嘱：

“这口罩，戴着就别摘了，哥哥不想让那些人看清你的脸，也不想让他们记住你。”

“你就安安静静待在哥哥身后，别出声，知道吗？”

余音隔着口罩闷闷地应了一声，又仰起头，眼里有点担心：

“哥……他们会不会欺负你？”

余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妹妹有些发黄的头发。

“不会。”

他声音很轻：

“等哥跟他们把话说清楚了，咱们就搬出这个破地方。”

“还有，等下不论哥说啥，你就当个故事听就行了。”

余音用力点了点头，乖乖退到轮椅后面，小小的身子缩进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八点整。

余文抬起那双因长期高强度劳损而青筋凸起的手，落在了采集器的启动键上。

“咔。”

幽蓝的微光骤然亮起，化作一束柔和的全息光晕，将他连人带轮椅，整个笼罩了进去。

下一秒，这间潮湿、发霉的地下室，那辆生锈的轮椅，那个坐在轮椅上、双腿萎缩、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年轻人，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毫无保留地，推送到了整个联邦星网两百多万人的视网膜投影里。

直播间，开了。

那一瞬间，弹幕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灌满了整个画面。

【来了来了！！！】

【卧槽，真是个坐轮椅的……】

【这环境……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合成淀粉都未必管够吧。】

【所以这就是写出《活着》的人？】

【抄袭狗，今天必须给个交代！别想糊弄过去！】

【楼上的醒醒，《小王子》都登《中城观察》头版了，官媒下场你看不见？】

【就是，能随手写出那种童话的人，需要去偷一个老农的旧纸堆？逻辑呢？】

【我不管别人，我只知道我看《活着》是真哭了，这种东西能抄出来？】

【先别急着站队，听他自己怎么说，今天他敢开全息，就说明心里有底。】

【可怜啊……一个残疾人，住成这样还在被全网围着骂。】

【别卖惨，残疾不是挡箭牌，抄了就是抄了。】

【《活着》和《小王子》一个虐死人一个治愈哭，同一个人写的，这脑子怎么长的？】

【两百万人等着看你露馅呢，余化十，敢不敢正面回应抄袭？】

【顶余老师！从只有四个人看你直播的时候我就在了！】

【安静，他好像要说话了。】

……

无数恶意的、好奇的、声援的、看戏的目光，透过那束冷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余文身上。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直面如此庞大的、近乎实质的注视。

可坐在光里的余文，神色却平静得有些出奇。

他没有去看那些翻飞的弹幕，只是对着镜头，平和地开口道：

“大家好，我是余化十。”

“《活着》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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