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陆沉渊看着管家,摇了摇头:
“一个被全网读者捧上神坛的作者,收购溢价太高,微光平台现在把他当成核心资产死咬住不放,我们就算砸几千万星币进去,也未必能把他连人带版权一起买断。”
陆沉渊站起身,走到单晶硅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那片被雾霾笼罩的下城区。
“但如果他是一个身败名裂的抄袭者呢?如果微光平台迫于舆论压力和赞助商撤资,不得不放弃他呢?”
陆沉渊转过身,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商业事实:
“被供在台面上的神明是无价的,微光会把他当祖宗供着,但跌落泥潭的人,可以用最低的成本获取,只要这把火烧得足够大,他的商业估值就会彻底归零。”
管家的处理器瞬间跟上了这段商业逻辑:
“我明白了,神格破碎后,他将失去所有的商业价值和发声渠道,失去对等的议价权。”
“没错。”
陆沉渊走到吧台前,有条不紊地下达了指令:
“通知我们在星网的渠道,不要去帮微光说话,相反,顺着云图的方向去推一把,把‘抄袭’的舆论做实,让他彻底失去在这个行业的立足之地,连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等微光和他解约,等他回到那种连买合成淀粉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时,派安保队去第七贫民窟。”
陆沉渊将杯中的冰水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把他带回伊甸园悬浮岛的地下实验室。”
“我们的‘虚拟伴侣’项目现在最缺的,就是如何让AI学会真正的悲悯和幽默,他既然能用一双肉手把几百万底层人弄得又哭又笑,说明他的大脑对情感底层代码的解析,远超我们现有的算力。”
陆沉渊看着全息投影上《活着》的封面:
“给他提供最好的维生设备,接上脑机接口,切断他不必要的对外通讯渠道,从今以后,他不需要再当网文作者去赚那点订阅费了,他只需要待在无菌舱里,专门为我们的虚拟伴侣大模型编写情绪逻辑。”
陆沉渊转过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氏财团未来在精神消费市场的庞大版图。
“云图赵宏博的眼界太窄,他要的只是网文市场的垄断,而我要的,是让那些穷鬼心甘情愿把买营养液的钱,双手奉献给陆氏的电子幻影。”
“去办吧。”
陆沉渊转过身,声音没有起伏:
“失去社会身份的天才,才是性价比最高的研发耗材。”
……
陈蒹葭坐在书桌前,全息屏幕的幽蓝光芒打在她清冷的脸上,将无框眼镜的边缘映得微微发白。
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和恶毒词条,正像赛博垃圾一样疯狂滚动。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把老木椅上,习惯性地挺直了腰背。
仿佛此刻她面对的不是乌烟瘴气的网络,而是讲台下犯了错的学生。
只是那紧紧抿住的唇角,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看着那些用“二十岁、下城区、残疾”来强行推导余化十必定是抄袭窃贼的言论,她的眉头越蹙越深,目光中透出一种深深的荒谬感与知识分子的鄙夷。
“荒唐。”
她端起手边那个透明的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白开水,随后将水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作为一名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教师,她或许不懂网文里的流量倾轧,但她懂什么是真正的文字,懂什么是灵魂的重量。
云图的水军说,余化十昨晚的直播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在做“人工录入”。
可陈蒹葭昨晚就坐在这张书桌前,亲眼看着那个直播间。
当写到最后,那滴温热的眼泪从画面外直坠而下,砸在机械键盘上碎裂的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一个对着旧书抄写的窃贼,会因为抄别人的故事,落下一滴那么沉重的眼泪吗?
陈蒹葭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几天去第七贫民窟家访时的画面。
那扇推开时会发出刺耳摩擦声的破旧铁门,那处终年见不到一丝自然光、连墙皮都在往外渗水的昏暗居所。
以及那个被困在生锈轮椅上、双腿毫无知觉,却依然把背脊挺得笔直的青年。
他对她说话时谈吐得体,没有下城区底层人面对中城区老师时常见的怯懦讨好,也没有对命运怨天尤人的戾气。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残疾和贫穷的现状,在那样破败的生存境地里,努力维持着一个做哥哥的尊严。
还有余音。
那个拿着哥哥赚来的钱,为了哥哥的成就骄傲到连免费的合成饼干都舍不得拿的十岁女孩。
在那种连温饱都要拼尽全力的生活里,那个双腿瘫痪的青年,不仅承受着重压,还在用《小王子》的故事,护着妹妹内心最后一片净土。
陈蒹葭轻轻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资本和那些眼红的网民以为,用一套年龄悖论和一张判决书,就能把天才定性为小偷。
因为在他们狭隘的认知里,下城区的烂泥里,只配长出蛆虫,不配生出伟大的灵魂。
但陈蒹葭看完了《活着》的十二万字。
她十分清楚,那个连买营养液都要精打细算的青年,他只是像一块海绵一样,把这个赛博时代最底层的苦难吸得饱饱的,然后在那个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角落里,把痛感用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一行一行地敲了出来。
陈蒹葭没有在星网上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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