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疯驴
吕梁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推开的,是握住的。
赵红梅愣了一下。
因为那一握,力道不一样。
以前的二驴被人摸只会傻笑,不会反抗,也不会回应。但这次,他握她手腕的力道,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就不想松开。
她抬头看他的脸。
脸上还是傻笑,但那双眼睛——那双浑浊的、空洞的、从来不会聚焦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她看。不是傻子的看,是男人的看。
赵红梅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驴?”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吕梁没回应。
他拉着她的手,往小卖部后面走。
后面有个小隔间,是赵红梅平时午睡的地方。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明星海报。
门一关,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赵红梅被他拽着往里走,脚步踉跄,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傻子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喜的是——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门关上了。
灯没开。
黑暗中,赵红梅听见吕梁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想说什么。
话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后来回想起来,只记得几个片段: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像要散架;她的指甲掐进了他后背的肉里;她咬着枕头,不敢叫出声,因为小卖部的门没锁,随时可能来人。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头驴踩了。
不,不是驴。
是疯驴。
完全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发泄出来,把她当成了一个出口。
她想说什么,但嘴巴不听使唤,发出的全是含糊的音节。
她想推开他,但手使不上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成了一摊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半个世纪。
赵红梅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活了三十七八年,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
那个赌鬼丈夫,从一开始就不行。三分钟,五分钟,草草了事。后来连这三五分钟都没了,直接废了。她以为男人都那样,书上写的、电视里演的都是骗人的。
今天她知道了。
不是男人都那样。
是只有那个傻子,不那样。
不,不是傻子。是驴。
她偏过头,看着躺在身边的吕梁。
他仰面躺着,胸口起伏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就是不一样了。
---
就在这时——
“红梅姐!红梅姐!”
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嗓门,带着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着那股子劣质白酒的味儿。
赵红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是大强……”她压低声音,脸上的红潮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刘大强。村里的痞子,三十出头,光棍一条,整天游手好闲。喝酒赌博打架,样样精通。最大的爱好就是骚扰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嘴贱手欠,没几个人敢惹他。
赵红梅以前被他纠缠过好几次。每次来小卖部都不给钱,拿包烟、拿瓶酒,嬉皮笑脸地说“记账”。
记了三年了,一分钱没给过。有一回喝多了,半夜来敲门,说要“找红梅姐聊聊”,赵红梅吓得把门反锁了,他从窗户翻进来,幸亏她男人那天正好在家——虽然那赌鬼也没干什么,但大强看见有男人,骂骂咧咧走了。
从那以后,赵红梅看见他就哆嗦。
“红梅姐,开门啊!”刘大强的声音更近了,显然是进了小卖部,正在四处找人,“我看见灯亮着呢,别躲了,出来跟哥聊聊天!”
赵红梅的手在抖。
她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睡裙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压低声音对吕梁说:“二驴,你……你躲这儿别动,别出声,听见没有?”
吕梁坐起来了。
他没动,也没出声。
赵红梅穿好睡裙,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打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小卖部里,刘大强正靠在柜台上,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已经开了,正往嘴里灌。
看见赵红梅出来,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她还没来得及扣好的领口处停了一下,嘿嘿笑了。
“红梅姐,穿这么好看,等谁呢?”
“滚。”赵红梅没好气地说,“我关门了,你明天再来。”
“关门?”刘大强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嗝,“门开着灯亮着,你告诉我关门?哄鬼呢?”
他直起身,摇摇晃晃地往赵红梅那边走。
酒气熏天。
赵红梅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墙。
“大强,你别乱来啊,我喊人了。”
“喊啊,”刘大强不以为意,“你喊破喉咙看看有没有人来。这个点儿,谁他妈管你?”
他伸手去摸赵红梅的脸。
赵红梅偏头躲开了,但刘大强的手跟了上来,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
“红梅姐,你怕什么?”他喷着酒气,声音黏糊糊的,“我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聊聊天。你别不给面子。”
赵红梅的眼睛红了,又怕又气,但不敢动。
她知道刘大强是什么人。上次有个女的报了警,刘大强被关了几天,放出来以后,把那女的家里的玻璃全砸了。
这种人,惹不起。
“大强,你别这样……”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刘大强笑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往下移,摸上了她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红梅姐,你说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隔间的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
是撞出来的。
那扇门被一脚踹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货架上的东西哗啦啦往下掉。
刘大强转过头。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
光着膀子,肩膀宽得像门板,身上的肌肉在粉色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人的眼睛。
像驴的。
浑浊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刘大强的酒醒了一半。
“二……二驴?”
吕梁没说话。
他走过来。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刘大强的心口上。
赵红梅靠在墙上,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见吕梁走到刘大强面前,站定。一米八几的个头俯视着一米七出头的刘大强,像一座山俯视着一只蚂蚁。
刘大强想说话。
没来得及。
吕梁的巴掌扇过来了。
那一下,赵红梅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拳头,是巴掌。
但那个巴掌大得像蒲扇,带着风声,“啪”的一声,抽在刘大强的左脸上。
那声音又脆又响,像过年放鞭炮。
刘大强的脑袋猛地往右边一甩,整个人跟着转了小半圈,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噗通”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
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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