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羡慕你

谢灵玉回答：“是，我的母亲对我很好。”

姜念之感觉得到这是真心话，却从这话中听出一点苦涩。

她问：“你的母亲爱你吗？”

谢灵玉沉默，姜念之干脆坐到她身边，做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逼得谢灵玉不得不回应。

谢灵玉反问：“你的母亲爱你吗？”

姜念之斩钉截铁地说：“爱。”

“她事事都为我打算，时时都念着我。”

母亲曾到镇上做工，主家送了她一块布，可以做件短衫，母亲却给她做了书袋。

在幼时的她看来，那是相当美丽的一块布，不是粗布，上面还有很多小花。

此前她都用灰扑扑的包袱装书，得了新书袋，顿时爱不释手，用得破损都没舍得丢掉。

母亲说她们这样的人家避免不了吃苦，但母亲会尽可能地让她少吃些苦，教她怎么才能不吃苦。

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喜欢玩乐，不肯读书，一向疼爱她的母亲竟不再纵容，一定要教着每天认全三十个字。

母亲说：“念之，你要读书，往上爬，以后才不会像娘一样吃苦。”

她临死前也拽着她的手，说：“一定要考上。”

姜念之问：“谢灵玉，你的母亲爱你吗？”

她一直很羡慕谢灵玉，她有那样好的家世，那样清正廉明、人人称羡的母亲。

谢灵玉一定很幸福吧，但现在看来不是那样。

谢灵玉靠着墙，眼中有迷茫。

“她爱我。”

母亲是一定很爱她的，否则怎么会将她的所有本领倾囊相授，怎么会竭尽所能想要推着她走得更远。

薛展收徒从来只收一个，愿意收下她，也是母亲用了自己的人情。

这件事在她进入集英书院之前就已经定下。

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来自母亲。

但……

“她爱我？”

谢灵玉想，谢家有很多个灵玉，最优秀的那一个是她。

如果她让母亲失望了，母亲会抛弃她吗？

她很羡慕姜念之。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比姜念之所知道的那一次更早。

养济院里有很多孩子。

她们被送进来，有时是因为家里粮收得少，母父养不活，又想给孩子一口饭，有时是布的价格降了，也可能是因为一场天灾一场疫病……

虽然能给一口饭，但也只有一口罢了。

朝廷会给养济院发够一百人的粮饷，但养济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已有三百多，这点粮食，怎么够吃。

吃是吃不饱的，时常饿得眼睛冒绿光。

她和宋玉卿是最早一批进入养济院的，她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她是十五，宋玉卿是十六，在养济院的日子里，她们就像一对姐弟，或者说是伙伴，一起去抢吃的。

说是抢，也不恰当，只是跑在前面的人才能多吃一点，落在后面的人少吃一点，她每一次都跑在最前面。

不过很快她们的姐弟情谊就散了，因为姜念之来了。

那日，姜念之的母亲带着姜念之来挑童养夫。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姜念之。

姜念之穿得精细，站在那里，脸洗得干干净净的，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的糖葫芦，头上系着一根红色的头绳。

谢灵玉想，这个糖葫芦一定很好吃，一定甜丝丝的。

她可以去抢吗？

不行。她这样瘦弱，恐怕一到姜念之面前就被她推倒了，她娘也站在旁边，时刻保护着她的女儿。

虽然姜家这次来，是想给女儿挑个合眼缘的童养夫，只要男的，但她一直以来都极力在院长面前显露出几分聪明，院长有些喜欢她，因此有了好事，院长也想着她。

姜安禾是个厚道的，虽然只是来找童养夫，但要是看到十五了，想给女儿找个玩伴也说不定。

被姜家挑去了，就能吃饱了。

养济院里的孩子们站成一排，院长把她掺了进去，放在位置最好的中间，姜安禾带着姜念之一个一个看过去。

姜念之走到她面前了，却没有停下，而是越过她，挑中了她身边的十六。

那一刻，她心中生出恨来，如果没有十六该有多好。

她朝着她们的背影伸出手，希望她们回头。

十六走了，她夜里哭了一场，不知是在思念十六，还是在恨姜家不带她走。

后来，再有人家来挑人时，她把脸洗得干干净净，把求院长给她买的那根红色头绳扎在头上，踮起脚尖，扬起笑脸。

那人姓谢，见了她卖力的模样，把她带走了。

自此以后，谢思行就是她的母亲了。

她欢天喜地，院长却把她拉到房里，告诉她，谢思行是一县县令，待人也好，从前在别的养济院领回去很多孩子，好吃好喝地养着，从未打过骂过说过一句重话。

但没过几个月，就把人退回去了。

谢思行说：“她们不像我。”

“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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