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一 一章 喜

　　他抬眼望去，恰巧看见程曦飞快地朝这边瞥了一眼，而后磨蹭磨蹭的爬下树去。


　　“爷，好像是王熙元啊？”


　　裴霖看着那边道，生怕容潜没听清楚似的。


　　王骞特意跑到庄子上来，自然是为了找程曦。


　　容潜搁下笔，笔尖过长的滞顿在纸上晕出一团浓重墨点。


　　他将写废的字丢给裴霖，继而重新铺开纸蘸墨提笔继续写。


　　墙垣的另一头，程曦拍了拍手上青泥朝王骞走去。


　　她衣摆上有许多皱痕，蜜合色裤膝上还露出些微泥色，却依旧规规矩矩朝王骞客气笑道：


　　“骞表哥，你怎么来了？”


　　王骞看着这样的程曦，脑中不由又想起方才见到的景象——她坐在高高树枝上晃着脚拿枣子丢秦肖，哈哈大笑毫不温婉的样子，笑弯的眼眸比天上星辰还闪亮。


　　然而她在自己面前总是端庄又斯文。


　　王骞微微垂眼遮去失望之色，道：


　　“今日陪母亲造访，正巧遇上姑姑要派人来这里寻你。”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程曦一笑，“早就听说你爱住在庄子上，便随管事过来一探好奇。”


　　程曦听了不由看向他身旁管事，问道：


　　“母亲寻我何事？”


　　那管事还满脑子处于自家小姐爬树让表少爷撞见的尴尬中，闻言不由一愣，随即想起此行目的，看着程曦喜道：


　　“小姐，老夫人回来啦！夫人让您快回府去！”


　　程曦一怔，随即喜形于色，看向王骞惊喜道：


　　“我祖母到了？”


　　王骞点头笑道：


　　“是，今日刚到，我也与她老人家请过安了。”


　　程曦待他话音一落便高兴道：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着扬声吩咐秦肖快去备马车，而后转身朝屋子急急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脚。


　　她回过头看着王骞，有些不好意思道：


　　“骞表哥，这院子里一地狼藉无处落脚……”


　　王骞闻音知意，温和笑道：


　　“我随处看看，待你收拾好了咱们便回去。”


　　程曦笑着点头。


　　待王骞一走，她立时就将锦心赶去收拾东西，自己则与念心蹭蹭跑去抬了梯子架到墙边爬上去。


　　只见裴霖靠在廊下翘着脚晒太阳，大开的窗格后容潜依旧在写字。


　　程曦轻轻唤他。


　　容潜抬起头，见她连比带划打着手势，一面跟做贼似的轻声说着什么“祖母”、“先回去”之类。


　　他不由失笑，朝她点头。


　　程曦回他灿烂一笑，继而爬下梯子回屋去。


　　她简单收拾一番后便与王骞一道回去，一路上始终老实坐在马车里，窗格帘子都不曾撩起来看一下。


　　王骞骑马随行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程曦的马车，脑中一直想起袁莘说的那件事。


　　两人一路沉默的回到宝瓶胡同，程曦跳下车急急就要进府去，却忽然被王骞喊住。


　　“小九。”


　　程曦停住脚回头看向他。


　　王骞对上那双琉璃眸子，眼中不由现出矛盾。


　　犹豫片刻后，他看着她温和道：


　　“……无事，就是提醒你别忘了换身衣裳再去。”


　　程曦定定看了他一会，忽然一笑，道：


　　“好。”


　　随即带着人转身入府，略略整了整衣衫便直接去了松鹤园。


　　除了三个儿媳妇与张氏之外，沈缳等一众孙媳妇也都带着孩子们在老夫人叶氏处陪她说话，屋子里热热闹闹、笑语晏晏。


　　程曦刚进屋子还来不及请安，就让叶氏一叠声的唤去身边，搂着她心肝、肉啊的直唤，把她当小孩子似的拍。


　　惹得一屋子女眷均笑起来。


　　叶氏身后爬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娃娃，揪着程曦的发丝咯咯笑：


　　“嘟嘟，嘟嘟。”


　　是三爷程景的女儿，乳名宝姐儿，如今才过了周岁口齿还不太清楚，见到程曦总是将姑姑唤成嘟嘟。


　　程曦眼睛发亮，哈哈笑着伸手就去揉她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


　　宝姐儿咯咯笑着滚倒在罗汉床上，手中却将程曦的头发越扯越多，两人闹作一团，倒把叶氏看得左右心疼。


　　程景的妻子温氏见状忙急急上前呵斥女儿，王氏笑着拦了让她不必理会，一回头却见沈缳的幼子与五爷程昱的儿子也从母亲身边跑去帮妹妹。


　　屋子里大人孩子笑作一团。


　　然叶氏长途赶路需要休息，众人说笑一阵便早早散了。程曦回去后见屋里只有流云，不由奇怪道：


　　“她们人呢？怎得就你一个？”


　　流云看着她喜气洋洋道：


　　“小姐，程定家的也随老夫人一同回来了！她们如今正在后头锦心姑娘屋里说话呢，奴婢这就去唤她们！”


　　程曦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程定家的是谁。


　　她跟着流云就跑去后头，老远便又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程曦撩了帘子进屋，一眼便看见坐在一堆人当中作妇人打扮的青岫。


　　“小姐！”青岫看见程曦立时站起身，急急迎上来，神色激动地将程曦上下打量好一番，“小姐，您……长大了……”


　　程曦见青岫似乎比先前丰腴了些，倒显得更有风韵。


　　她笑嘻嘻道：


　　“你精神不错呀，这一路可辛苦？”


　　青岫摇头：


　　“老夫人这一路极照顾我，”她说着一顿，忍不住道，“小姐，您是主子，该让流云来唤我们过去才是，怎么好自己跑过来……”


　　程曦张了张嘴，居然老老实实道：


　　“我一时高兴……”


　　念心笑倒在锦心身上：


　　“你们瞧，程定家的如今都快要做官太太了，却还要念叨小姐！”


　　程定如今在顺天府沈崇手下做事。


　　程曦便问了青岫回来后的安排，青岫道：


　　“程定想等我回京后再定宅子，这阵子他依旧住衙门，我便当是回娘家陪陪我爹娘。”


　　程曦很高兴，嘱咐她改日将孩子带来给王氏问个安，青岫听后忙感激地应下了。


　　到了晚上，程曦去王氏处吃饭时说起此事，王氏听了不由笑道：


　　“青岫可是我屋里出去的，便是冲着程定与年总管的面子，这脸也必须给足了。”


　　程曦嘻嘻地笑，只觉得一切事都顺遂美好趁合心意。


　　她又想起一事来，不由凑过去王氏身边道：


　　“母亲，我及笄时的簪者还没人选……不如请落姐姐来，你觉得可好？”


　　王氏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笑意。


　　这想法她早就有了，却怕程曦想请别的小姊妹或还等着敏笑，故而迟迟没提。


　　如今程曦主动说出来，可见也是想为李落抬身份。


　　她笑着拍了拍她，道：


　　“好，回头你自己去请……”


　　门外小丫鬟忽然急急进来道：


　　“夫人，方才大爷院里流萤过来道是大奶奶不舒服，晚上吃的全吐了出来！”


　　王氏与程曦不由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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