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后 六
秦懿融在一旁看着有些无聊，顾平拍拍她的肩：“懿融啊，我看你呆在这里也无聊，去！去濯缨后面的那个座位坐着，演个背景。”
“顾导，你打算付我多少钱？”秦懿融和顾导认识的时间不短，说话并不拘束，一边站起身一边开玩笑。
“老刘给你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去吧！”顾平摆摆手。
秦懿融看着课本，初中的物理，还真是熟悉，她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坐在那里看书就对了。
她其实很久没怎么见箫濯缨了，从后面看，他似乎肩膀又展开了些，头发黑黑的，她好想伸手上去摸一摸···
“懿融！懿融！”
秦懿融一晃神，刚刚听见顾导喊她：“让你看书！你发什么呆？”
秦懿融脸上一红，将书立起来挡住脸，“哦。”
“重来！”
秦懿融拿起笔，随手拿了一张白纸，写着歌词，总监让她兼顾两边，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班长的声音：“下课！”
秦懿融一抬头，大家都已将站起来，她也连忙站起身，却不想用力过猛桌子猛地向前一倾，杯子，笔袋和书，全部都摔在地上，很大的声音，引得大家纷纷回头。
秦懿融满脸的尴尬。
休息时，顾平将秦懿融拉到身边：“小兔崽子，平时没见你这么毛毛躁躁的，怎么回事？自己给自己加戏？”
秦懿融满脸尴尬，“哈哈哈···”
顾平无奈地说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你都没办法跑了，我觉得你刚刚那段挺好，和乔松一样，班上的冒失鬼，所以我给你加了几段戏，我给你的这个角色，定义，是暗恋箫濯缨的冒失鬼，没什么台词，但是眼神一定要到位，知道吗？”
秦懿融满脸为难，“顾导，我没演过戏，之前的广告那我也就是在那里坐着露个背···”
“这次的电视剧为了体现青春奋斗，爱情线并不明朗，但是我觉得一点没有是不行的。檀昕，江柳这几个孩子因为年纪的关系，经纪人禁止她们演爱情戏，但是你不一样，你一个幕后的，根本不用担心形象问题啊，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说完，顾导还拍拍秦懿融的肩，一副“天将降大任于你，接不住你就等死”的表情。
秦懿融苦笑，她怕过犹不及啊。
···
秦懿融仍然是一个小透明，但是她变成了一个暗恋箫濯缨的小透明。
顾平看着秦懿融的表现，忍不住又想给她加戏，“希望我的编剧不会掐死我啊···”
···
最后，整个剧本的大概变成了，箫濯缨，贺敬之和乔松三个人是篮球迷，但是学校的篮球队早就解散了，三个人为了组成篮球队，四方奔走，班上的所有热团结在一起，最后终于成功地成立了篮球队，还拿了全市第一。
檀昕和江柳几人，是为了剧里的男女平衡的而出现的角色，是与篮球队成立的同时成立的拉拉队成员，班花级别。
相比之下，秦懿融这个角色要寡淡得多，毛躁，莽撞，当拉拉队身高不够，当经理没那个脑子，简直不能更杯具了，但是这个角色唯一的特点就是默默地喜欢箫濯缨的角色，会默默帮他收集试卷，帮他打扫教室，对了，顾平知道秦懿融的街舞跳的很好，还给她加了一段在篮球场跳舞的片段。
秦懿融看见这个场景简直不能再尴尬了，“顾导，这个跳舞的场景是不是多余了？箫濯缨在这部戏里并不会跳舞啊，我莫名其妙一个人在那里跳舞，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你是导演我是导演？还跟我讨价还价？”顾导卷起剧本敲在秦懿融脑袋上：“快去！”
秦懿融满脸尴尬，她虽然会跳舞，但是不是演员，这么莫名其妙地跳舞，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尴尬，但是看到顾平一副“你要视死如归”的表情，她只能赶鸭子上架地走上黑漆漆的操场，顾平说想跳什么跳什么，但是最好要帅一点，因为他想要一种反差的感觉，这样才能体现这个角色的可爱。
秦懿融也不知道跳什么，走上场，看向顾导身边的箫濯缨，一晃神，什么动作也没有，直到顾平朝着她挥挥手，她才回过神，没有音乐，没有伙伴，秦懿融终于有了动作···
···
箫濯缨看着操场中央的小人，恍惚之间，他想起了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么多年了，秦懿融似乎什么都没变，还是这么小小的，不，还是有什么变了，懿融当年跳这支舞的时候，还青涩得很，哪有现在这样游刃有余···
顾导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秦懿融跳完了他都没有喊“cut”只留下秦懿融满脸懵懂站在操场中间，看着镜头，又看了看正在出神的箫濯缨，细小的汗珠滑落，顾平终于喊了句“cut”
秦懿融走下来，问顾平，“顾大导演，你刚刚发什么呆？我刚刚一脸懵逼的样子全被你拍下来了。”
“秦丫头，你等着看结果，别在这里给我唠叨！臭毛病跟你老师一模一样。快！下一条！”
···
当拍摄进行了一半，电视上已经开播了。
但是秦懿融根本没看，她知道以箫濯缨他们的人气，根本不需要为收视率担心，只是刷了刷微博上的排名，“果然是第一名。”
关上电脑，秦懿融打算出门走一走，拍摄的地点是北京郊区的启英中学，风景还不错，尤其是夏夜里，蝉鸣蛙响，秦懿融走在学校的人工湖边，这湖水是从旁边的一条河里引过来的，经过处理，水质清澈见底，秦懿融脱了鞋，坐在鹅卵石地上，轻轻将脚伸进水里，很凉，很舒服，秦懿融索性躺下，看着满天的星空，“真像你的眼睛，真像···”
“在四十五岁的夜里，
我想起你，
十三岁时的眼睛，
那个午后，
你缓缓向我走来，
我闻到，你洁白衣襟上
微微汗味
还有墨香
”
“你这是想到了谁？”
秦懿融头顶一片阴影罩下来，
“濯缨？”
箫濯缨将脚上的凉鞋踢开，坐在秦懿融的身边，将脚浸入湖水，沁人心脾的凉，箫濯缨笑道“还是懿融会享受。”
秦懿融没有起身，只是闭上了眼睛，
箫濯缨侧过身，问道：“好像很久没看到你看小说了。”
秦懿融笑道：“以前没有地方看，现在没有时间看，濯缨，你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怎么，我不能出来走一走吗？”箫濯缨问：“你怎么一直闭着眼睛？”
“我在想最亮的那颗星星，”
“最亮的？是北边的那一颗吗？”箫濯缨指着天空问秦懿融，
秦懿融微微吸气，睁开了双眼，看向箫濯缨，“濯缨，还没问你，最近和卓琪怎么样？”
“卓琪她开始理解我的无奈，不再说我不关心她了，”箫濯缨笑道：“你呢？听敬之说你和听南有了个孩子？”
“是啊，”秦懿融直起身，朝着箫濯缨眨眨眼：“我估计你跟卓琪没几年也要有孩子了吧？”
箫濯缨嘴角梨涡深深，是秦懿融最迷恋的弧度，温润的唇微启，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如温柔刀，割在秦懿融的心尖，刀刀见血。
“大四的时候，我们肯定要办十周年的庆典，我打算那时候对她求婚。”
秦懿融不知该怎么想，到底该庆幸自己眼光好还是该悲伤自己眼光高。
“好啊，我一定到场，给你们庆祝。”
···
《少年游》的播放量连连上升，连顾导都大吃一惊，对副导演说道“这几个毛头小子号召力倒是不小？你看看分时段的播放量···我就知道秦懿融这小丫头是个好苗子，王东君那个傻瓜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演员苗子！”
副导演翻了个白眼：敢骂王东君是傻瓜的，整个圈子大概就只有顾平了···
“好！我要给她加戏！”
副导演眼睁睁地看着顾平大半夜地打电话折磨编剧去了。
···
秦懿融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剧本，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平：“顾导，这是？”
“剧本啊，考上北大了，字都不认识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你放心，我也不敢太折磨我的编剧，只给你加了三句话。”
只有三句话？那后面的括号里的表情和动作是什么东西？
秦懿融咬着牙，暗暗在心里对着顾平比中指。
这是要她演哑剧？
···
第一场戏，箫濯缨被兄弟误会，却紧咬牙关死不解释，就怕伤了自己的兄弟，秦懿融只要站在不远处看着心上人难过，自己也红了眼眶。
第二场戏，箫濯缨在操场上打篮球，秦懿融悄悄准备了水，却紧紧拿在背后，不敢上前。
第三场戏，箫濯缨几人赢了比赛，围在一起庆祝，秦懿融也跑了过去，说了全剧第一句话“恭喜你们！”
···
秦懿融始终不明白这个角色的意义，简直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秦懿融越看越觉得如果将这个角色删了更能体现整个电视剧的主线。但是顾平死活不愿意说是她这个人不懂视觉艺术，再多一句话就把她打发回去。
秦懿融只能慢慢地端着剧本琢磨这三句话，这几天，她越发感觉到当一个配角其实很有难度，因为配角不重要，反而更要谨慎些，不能影响了主角的表演。
···
“action！”
秦懿融安静地站在操场边看着箫濯缨和贺敬之争吵，远远的，只听贺敬之吼道：“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没有。”
“好！你有种，我当你是兄弟，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瞒着我，我们就此绝交！”
贺敬之甩袖子走人离开了操场，只剩下箫濯缨背对着贺敬之，像棵树一样定在那里，直到贺敬之踏出操场，箫濯缨才慢慢回过头，满脸的伤痛，
秦懿融站在角落里，紧紧地盯着箫濯缨，眼角微红，睫毛微闪，脚步挪出去又挪回来，顾平对摄像师说：“把镜头拉近，对，对！”
秦懿融微微敛下头，眼中泪凝成珠，就快要落下，此刻天上一道惊雷劈下，夏季的雨来的又快又突然，摄影师问道：“顾导，要不要喊cut？”
顾平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这种场景千载难逢的，你让我喊cut？”
“快！把泪水和雨水融在一起流下来的样子拍下来！···完美！”
···
“cut！”
秦懿融宛如听到天籁，连忙跑到箫濯缨的身边“快走！淋成狗了！”
两人一起跑回来，秦懿融拉过两条毛巾甩了一条给箫濯缨，自己一边擦头发一边念叨：“顾大导演，你是故意看我出丑吗？这么久都不喊卡？”
顾平却看着摄像一直没说话，秦懿融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挡镜头：“你还在拍？”
顾平满意地看着录像，太完美了，尤其是刚刚秦懿融明明离摄影棚更近却还要跑过去找箫濯缨这一段，他最满意。
顾平按住秦懿融的脑袋，“小懿融，表现的不错！再接再厉！”
···
总监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姜山正低头看着平板，问道：“你在看什么？”
姜山抬头看见是总监，连忙说道：“总监，我在看《少年游》的数据。”
“不是一直是第一吗？”
“您不知道吗？网上都在问，演安辛得那个小女孩是谁呢，分时段播放记录，懿融出现的时候播放量很高呢。”
总监接过姜山手里的平板，的确，每到安辛出现，播放量就会上升，他将平板还给姜山，“前几天顾平打电话来，将我骂了一顿，说是浪费了好苗子，还说应该让懿融出道当演员。”
姜山笑道：“总监有这个意思吗？”
“你应该问懿融有没有这个意思才对，你什么时候见我拘着她了？”
姜山笑道：“我看顾导演有的磨了！”
“这段时间懿融心情不好，顾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倒也很好。”
···
顾平其实没有磨秦懿融，只是拉着她到一个小摊喝酒：“听说你把刘军风那个家伙都喝倒下了，我倒是要来挑战一下。”
秦懿融无奈地笑：“顾导，我真是怕你喝倒下了，没人扶你回去。”
顾平和秦懿融干了一杯：“不行就让人来接！”
秦懿融苦笑，顾平将手机递过去：“你看看，新鲜出炉的样片。”
秦懿融伸手接过来，看了半天，将视频转发到自己手机上，
秦懿融似乎明白了，顾平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角色，和檀昕几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不同，只需要一个眼神，观众们就能感受到这个角色克制又热烈的爱慕，就像是活火山，这等待着喷发的一天···
顾平看秦懿融的脸色平淡，也没回答，摸不准她的意思，刚想问，却听见秦懿融说道：
“顾导，谢谢您了。”
“有什么好谢的，是你自己表现的好，我才想起来这一出。”
“干杯！”
“干杯！”
···
秦懿融的戏份很少，最后一个星期被顾平抓着一直当苦力，自从知道她学习过后期的事情，顾平变本加厉地“虐待”她，所有的电视剧都在开学前赶了出来。
秦懿融拿到样片，心里默默地感谢顾平让自己有一次可以光明正大暗恋箫濯缨的机会。
···
秦懿融是踩着开学典礼的铃声进礼堂的，好在唐依裴在角落里给她留了个位置，等她气喘吁吁地坐下，唐依裴笑道：“哎呦，好久不见啊，安辛同学？那三个大明星前几天就回来了，怎么就你这么慢？”
“顾导拉着我审了一个晚上的样片。”秦懿融现在是头痛欲裂，“对不起，你帮我看着，我偷偷睡一会。”
唐依裴看着秦懿融眼底的两团黑云，也是不忍心：“你就一配角，怎么比主角还辛苦？”
“就是因为是主角才不用干这些啊？行了行了，我睡会啊！”
话音刚落，唐依裴就听见秦懿融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没一会，唐依裴觉得肩头一重，原来是秦懿融睡倒在他身上了。
唐依裴满脸嫌弃，但是还是没有推开她，角落里秦懿融靠着唐依裴睡的好的不得了，就连台下拍照的闪光灯好几次闪过来她都没醒。
好容易，开学典礼结束了，唐依裴推了推秦懿融，只见她瞪着两只茫然地大眼，看着就跟个熊猫没两样。
“快回去休息吧，典礼结束了。”唐依裴拿起书包，秦懿融也站起身打算回公寓休息，她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两人于校门口分别，秦懿融回到家睡得昏天暗地。
开学一个月，《少年游》就到了最后一集，秦懿融看着里面安辛说的第三句话：
“我喜欢你，黎远。”
她将这个片段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看下一幕，箫濯缨的表情，这在电视剧里是没有的，但是她剪辑的时候存在里手机里，偶尔翻看一下，就好像他的同意是属于她的。
···
秦懿融在《少年游》里表现的很精彩，虽然只有三句台词，但是给很多观众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北大里，秦懿融常常被同学认出来，但是秦懿融狡辩的本事一流，所有人都被一句话搪塞过去：“不好意思啊，你们认错了。”
唐依裴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好笑，“他们居然真的信了？”
“整部戏我出现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半个小时，而且片子上只说我是ALEX，又没有说我的名字，天下长得像的人这么多，我只要说一句不是，他们肯定不会纠缠我。”
“你是想说明你的真人和电视上的完全不像吗？”唐依裴调侃道。
“我自己是不觉得像，顾平那个家伙肯定是报复我，把我拍的这么胖的。”
“哈哈哈！”唐依裴笑到无法自已。
“笑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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