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求魔

　　

　　孩童之声，带着无穷恨意，遍传荒野。

　　铿锵有力，饱含坚定，震动了伏念。

　　在某一瞬间，伏念似乎在这孩童身上，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或许，这孩童所说的，是真的…不过真假不论，贫僧今日，只为伏魔…”

　　“我有感觉，只要伏了此魔，一切便可成功…”

　　望着那斑斓猛虎，伏念心中那种心血来潮的暗示感越发明显。

　　而这种感觉让他迫切的想要落下手中禅杖。

　　“南无阿弥陀佛…”

　　虚空之上，伏念笔直而立，静颂一声佛号，开口道：

　　“贫僧乃须弥山灵台寺伏念，小施主方才所言之事，无论是否属实，我皆不知，贫僧此来，只因听闻魔物作乱，吞杀诸多同道，方来此伏魔…”

　　“其余诸事，皆与贫僧无关！”

　　话音落下，伏念直接挥动手中禅杖，一道百丈柱影随之显现。

　　直接朝那地上倒着的魔虎横压而下。

　　自此，魔虎伏法。

　　“哈哈哈…”

　　见虎躯横尸，荒野之上，那半大孩童袮罗突望着天空之上的伏念，突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笑中带泪，泪中有恨。

　　“又是须弥灵台，又是伏魔卫道…”

　　“…伪佛，伪佛，一群伪佛徒！…！”

　　“一千三百年前，那法明和尚便是以这理由，杀我父母，最后明了真相，假装慈悲，放了我兄弟二人，我还以为…他是幡然醒悟，没想到，如今千年过去，他的同门，竟又来屠我兄弟…”

　　“果然…你们这帮秃驴的话，没有一人可信…！”

　　笑已绝，泪已逝，只剩下恨。

　　恨得越纯粹，他的言语之间，便越发平静。

　　伴着话语出口，一股黑红魔气，逐渐从弥罗突身上冒出，缠在他的周身，越来越浓郁，变得…犹如实质。

　　“法明和尚，是师傅？！…”

　　被那孩童话中提到的法明和尚的名字所吸引，伏念不由转头，却在那孩童身上望见了这惊人的一幕。

　　“你…这是？！”

　　望着眼前孩童那平静中带着狰狞的面孔，以及在他身上缠绕的犹如实质般的黑红色的魔气，伏念不由心中一惊。

　　“怎么，发现了吗，没错，我就是你眼中的魔，怎么，这就忍耐不住，想要伏魔了吗…”

　　“果然，和尚都是这么虚伪…”

　　“千年之前，那法明和尚以伏魔之名，杀我父母，今日又有一和尚，以伏魔之名，杀我兄弟…”

　　“什么魔物作乱，吞杀诸多同道…”

　　“那不过是为了秉承大义你们所找的一贯借口而已…”

　　“既然这么想夺我族圣物，便来杀了我吧…”

　　“否则，有我弥罗突一日，你们灵台寺，你们佛门，你们所有佛道之修，便休想夺我族圣物…”

　　孩童状若疯狂，老者则默然不语。

　　而伏念此时，望着那半大孩童，听着他的言语，却是越发的疑惑不解。

　　“我看这孩童的年龄至多不过几岁，与那斑斓猛虎竟是兄弟，而且…听这说法，这孩童竟在千年之前便遇到过师傅…”

　　“说不得，这事却是要回去问问师傅…”

　　“而且，此魔已除，我也该…回去了…”

　　自从杀了那虎魔，伏念心中，便已多了一种感觉。

　　一种登临绝顶之感觉。

　　或许，他修命千年，终于到了圆念之时。

　　下一刻，伏念转身，正欲离开，但在其背后，弥罗突平静开口。

　　“杀了我…”

　　闻听此言，伏念仿若无察，一步踏出，便往前走去。

　　“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修为有成，必杀上须弥灵台，找你与法明二人，报杀兄，杀父，杀母之仇…”

　　恍若未闻，伏念一步不停，往前走去。

　　“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修为有成，要这神洲东土，佛道两家，永无安宁之日…”

　　伏念未曾停留，依旧不停往前走去。

　　“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修为有成，倾尽毕生之力，要东土佛门，烟消云散…”

　　这一次，伏念顿了顿，不过只有一瞬，便继续往前走去。

　　“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修为有成，我存一日，东土无佛，灵台无僧，须弥山上下，寸草不生…”

　　听了这话，伏念停在了原地。

　　“玩笑之言，何足挂齿…”

　　不过，心中闪过一念，伏念并未转身，而是在停留片刻之后，选择继续往前走去。

　　心神念动，神通自起。

　　伏念正欲离去，却听见身后孩童的声音再度响起。

　　“轮回在上，若违此言，我弥罗突愿永坠轮回，万劫不复…”

　　平静坚决。

　　而这一次，他的话音落下，似有天地见证，伴着天雷滚滚，连绵不绝。

　　伏念转过了身，望着那浑身冒着黑红魔气的孩童，紧了紧手中禅仗，收了收…掌中念珠。

　　“今日，你不杀我，有朝一日，我必杀你，届时，须弥山灵台寺上下，不留一人活口…”

　　望着伏念，孩童开口，一言一语，平静如水。

　　那种静，静的可怕，生死置之度外，仿若说这话的，不是他自己。

　　而他身旁的枯瘦老者，早已跪在地下，朝着转过身的伏念，不停伏地叩首，拜跪求饶。

　　“大师饶命，这孩子不过是在说笑罢了…”

　　“他出生至今，虽已逾千年，但长到现在，也不过半大孩童，心智体形不过相当于凡人五岁之时，童言无忌，更何况，他出生至今，连一滴血都未曾沾过，还请大师慈悲为怀，绕他一命…”

　　伏念没有看那老者，而是与那名叫弥罗突的孩童对视了一眼。

　　然后…沉默良久之后，他什么也没做，直接…转身离去。

　　同样的倔强，同样的坚决，同样将生死置之度外。

　　有一瞬间，伏念从那孩童的眼神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明白，那孩童既能说出口，便一定会去想尽办法做到。

　　有一刻，他曾动了杀念。

　　不过最终…他没有动。

　　他的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

　　须弥山，灵台寺，菩提阁内。

　　伏念满心欢喜。

　　佛前青灯，伏首一念，只为仙佛。

　　他踏上命途，已一千四百余年。

　　这一次，或许便是他…圆念之时。

　　恍然若梦，一千四百年，眨眼即逝。

　　伏念不明白，这一千年过去，他圆的，早已不是曾经的念，而是今日的…魔。

　　人若不执，何以求仙佛。

　　可又有何人知道，仙本为人，何须求。

　　佛已无情，求了，又有何用！

　　这世间，执着一念的…从来…只有魔！

　　千年伏首，一念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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