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假绣品
“这位夫人。”
首席鉴定师穿过人群，停在展柜前，胸口的工牌在灯下晃了一下。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礼服压得很平，语气却明显绷着。
“您可以有个人看法，但在没有经过正式鉴定流程之前，直接说这件拍品是赝品，未免是在质疑……”他顿了顿，余光扫到苏静好身侧的宴回，声音到底收了半截，“质疑本行的专业判断。”
旁边几个华人名媛立刻像闻到腥味似的围了上来。
“就是啊，拍卖行这么多专家，难道还不如她看两眼？”
“苏小姐懂刺绣，不代表懂古董吧？”
“直播间都在看呢，可别把华人的脸丢到国外来。”
手机镜头一部接一部地抬起来，弹幕刷得飞快。
国内这会儿正是下午，苏晚晴窝在沙发里，身上穿着一条浅粉真丝睡裙，长发卷得精致，指尖捏着平板边缘，唇角已经压不住了。
“我就知道。”她轻轻笑了声，“她最会逞能。”
屏幕里，苏静好站在灯下，黑色丝绒旗袍把腰身收得极细，立领衬得脖颈越发白净。
她今天只戴了两颗小珍珠耳钉，乌发低挽，腕间那串旧木手串安安静静贴着冷白手腕，和周围那些珠光宝气放在一起，偏偏不输。
她看着首席鉴定师，声音很稳：“如果你们的专业，要靠一件赝品来撑，那被质疑也不冤。”
四周一静。
鉴定师脸色有点难看：“Mrs.Adams……”
宴回站在她身侧，没看别人，只低眸扫了眼苏静好：“能站住？”
苏静好偏头，轻轻嗯了一声。
宴回把手往后撤开半寸，给她让了路，语气却淡得很：“那你说。”
首席鉴定师额角一跳。
苏静好已经往前走了。
她站到那幅所谓的“绝版苏绣”前，没碰，只俯身看了几秒，指尖隔空点了点绣面左下角。
“真正的苏绣平针过渡如水波无痕，而这幅作品在转折处使用了机器锁边掩盖瑕疵。”
她声音不高，现场却安静得只剩她一个人在说话。
“这里，鹭羽转向的时候不该有这种硬折。老绣娘收针会把线势藏进去，它却用机器锁边压平，想把毛躁盖掉。还有这片叶脉，补色太新，吃线也不对。”
一个金发收藏家皱着眉问：“补色？”
“对。”苏静好抬眼，看向那块蓝绿交接的叶尖，“这上面用的是一九九六年后才开始在丝线修补里常见的活性翠蓝染料。老料做不出这种发冷的荧感，百年前的绣品更不可能有这种化学定色痕迹。”
她连年份都落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一瞬间炸了。
【她还真敢说年份？】
【装过头了吧】
【等着打脸】
首席鉴定师脸上的镇定终于裂了一道缝。他伸手：“把高倍放大镜拿来。”
旁边助理忙把工具递过去。
他弯下腰，先看苏静好指的那处锁边，又去看叶脉补色，额头的汗一点点冒出来。灯光打在镜片上，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这……”他手指抖了一下，又立刻去翻另一处，“不可能，这不可能……”
旁边的西方藏家已经坐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可能。”
“你们主拍品有问题？”
“如果这是假的，来源证明呢？修复记录呢？”
“你们拍卖行到底做没做背调？”
质问声一下比一下高，刚才还优雅端着香槟的人，这会儿全围了过来。
有人脸色难看，有人直接叫来了自己的律师助理。
那几个直播的名媛一看风向不对，脸都僵了，还是硬着头皮往回找补。
“她也就是会说几个专业名词。”
“对啊，谁知道是不是信口胡诌？”
“真说得这么厉害，除非她拿出真正的绝品来对比，不然谁信？”
银色露肩礼服的女人把镜头往前一送，故意笑：“苏小姐，空口无凭呢。”
苏静好看了她一眼，没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动。
“要对比，可以。”
她伸手打开随身的小手包。
宴回站在旁边，垂眸看着她的动作。
她手指细，骨节却稳，从包里抽东西的时候，袖口轻轻往上滑了一点，露出更白的一截腕骨。
下一秒，一方折得整整齐齐的绣帕被她从容抽了出来。
“这是我外婆的，边角有一处，是我后来补的。”
她抬手，把那方白玉兰绣帕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灯一照下来，整片展区像是被谁按了静音。
那不是普通的帕子。
正面是一枝白玉兰，花瓣从乳白过到极淡的暖金，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起落，花蕊边停着一只小小的银蝶。
翻过来，背面却不是正面的复制，而是一枝将开未开的玉兰，枝叶颜色更深，花心带了点雨后才有的湿润感。
再一侧光，花瓣里又浮出第三层极淡的影，像是藏在丝线里的月色。
双面三异绣，真正的绝顶工艺。
没有机器锁边，没有生硬补色，连最刁钻的转针处都干净得让人说不出话。
刚才还举着手机准备看热闹的人，镜头全忘了动。
首席鉴定师盯着那方绣帕，嘴唇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旁边那位金发收藏家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MyGod……”
宴回的目光落在绣帕上，停了一秒，又落回苏静好脸上。
她站在灯下，黑色丝绒旗袍把整个人压得又冷又清，偏偏手里摊着的是这样一件温柔到极致的东西。
她眉眼安静，眼尾却有点被灯烘出来的淡红，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赢，所以连得意都懒得给。
宴回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那几个名媛终于慌了。
“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说不定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现代工艺品。”
“对啊，谁知道是不是专门拿来唬人的……”
她们话还没说完，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得发颤的声音。
“等等。”
所有人回头。
一个头发雪白的西方老者扶着手杖，几乎是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穿着深灰礼服，胸前别着艺术协会的徽章，手都在抖，眼睛却亮。
有人失声叫了出来：“是霍尔特先生！”
“上帝，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是享誉全球的西方艺术大师，连拍卖行董事都要亲自迎接的人物。
他走到苏静好面前，盯着那方白玉兰绣帕看了又看，呼吸都急了几分。
然后，在满场死寂里，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苏静好，声音发颤：“苏小姐……不，苏大师。”
他按着手杖，几乎是郑重其事地弯下了腰。
“请收我为徒。”
(https://www.tyvvxw.cc/ty79130967/660295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