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你找我？”
季逸城打了个呵欠，头都没回，长臂一伸“你要的东西。”
空气静默几秒，冷冰冰的回答充斥他耳边“我讨厌一切的粉色！”
讨厌？
季逸城不耐，转身“你闹”够了没？
乌黑长发披肩的女生，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秀美，白皙如瓷，瞬间夺走他的呼吸。
时间像被凝住，放进了博物馆。
惊鸿一瞥，怦然心动。
言语瞬间磕巴“你是”
“楼兰，罗老师找你。”
蓦地一声，打断了他。
舜华女孩‘嗯’了声，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逸城，这件衣服怎么样？”
“嗯。”
“包包衬我吗？”
“嗯”
“这个”
“嗯。”
前方身着粉色波西米亚长裙的女孩双手叉腰，怒目圆瞪那方思绪飘散在九霄云外的男生“季逸城，你就这么不情愿跟我出来吗？”
那人还是一个字“嗯”
洛兰气不打一处来。
“大小姐请息怒，”董路隔开两个的距离，一把揽过季逸城朝门口走，“你这心不在焉的模样，被谁勾了魂了？”
季逸城涣散的思绪回笼，淡笑“天仙。”
董路抡起拳头朝他一砸“你就瞎编吧。”
季逸城笑而不语，偏头，余光正好扫到一道纤细的身影。
“你去哪？”
挣脱董路的拽扯，季逸城英俊的眉毛一挑“给你找嫂子。”
他“”
商城绕了好几圈，白裙姑娘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个入他心。
兀自叹了声，颇有些垂头丧气。
长腿迈到转角，视觉尽头，风起，吹动纯白裙角的衣袂，秀发微微扬起。露出小半张巴掌大的鬓颊。
这一刻，嘈杂的人群静若无声，天地间仿佛就剩他们二人。
顶楼的梅溪书院墨香四溢，安静而祥和。
楼兰逐一滑过书架，怀中抱了几本书。
侧身的刹那，季逸城匆忙缩回。
鼻翼四周，发香清新沁甜。
全神贯注于便利贴上书单的楼兰，从下往上找寻，润眸一亮。
踮起脚尖一阵摸索，还是够不着。
倔脾气一上来，拍了掌架杆。
“噗嗤”
低醇的笑声落入她的耳膜。
她一愣，止不住蹙眉。
斜靠在书架上的峻拔男子三两步走进，黑影罩下，盖住她整个身体。
“你要的书。”
楼兰扫了那书一眼，紧了紧怀里的书本，冷眼转身。
她的想法向来自带边缘得不到，就不要了。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楼兰劈手夺下那本书，杏眸澄怒。
季逸城尴尬笑了笑“你也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
楼兰面色无波“尾随我这么久，很有意思吗？”
“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季逸城又是挠头又是结巴，“我只是……”
“喜欢我？想要跟我表白？”
季逸城心上一凛，一语道破他心中所念“你……都知道？”
楼兰将他拿下来的《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翻了数页，随后猛甩进他怀中“你知道这个故事吗？”
他有些茫然，低头垂眸，一目十行。
作者所写的这一章，主讲一个女孩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将所见到的每一个人，看成自然中某一种动物。
“此时此刻你在我眼中，就是一只熊。”
又笨又拙劣。
季逸城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你误会了。上次，我原本要找是另外一个人，结果阴差阳错，把你喊出来。这次，也是凑巧碰上……”
“上次？”楼兰努力回想一番，细眉一拧，“我们见过？”
季逸城大受打击。
“她怎么可以不记得我？”
仰头，一瓶啤酒不消多时见底。
董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人家是谁吗？”
“天才少女楼兰。”
“还有呢？”
季逸城醉眼迷离“还有什么？”
“年纪，家世背景，经历，成就……”
出生书香世家，小小年纪就演过不少脍炙人口的电影，揽获不少奖项。
入学后因得天独厚的嗓音而为不少奥斯卡电影配主题曲，前段时间还获得全球最年轻天才歌喉的称号。
董路如数家珍，一字不落告诉他。
话到最后，推了他一下“这么优秀的学姐，人家记不住你很正常，更何况人家身边还有一个并肩作战的青梅竹马……”
“哪个青梅竹马？”
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孩的尖叫。
季逸城眯眼，被团团包围的中心处，颀长男生西装笔挺，儒雅温文举止得体。
嘴角挂着笑，配合女孩们的要求，签名拍照。
“刚从戛纳电影节回来的大明星——郑秋。”
“那是她男朋友？”
董路叹了口气，为他还未冒出头就已然结束的感情叹息“大家都这么认定”
“大家说？”季逸城晃晃荡荡直起身，肆意一笑，“也就是说还不是。”
董路哭笑不得“你这什么逻辑？”
季逸城碾灭烟头，呼出最后一口烟雾，缭绕下的棱角，一片分明。
不记得我？
没关系，我会让你永生不忘。
正值盛夏，虫鸣不绝。
下了课的楼兰瞥见头顶的日头，炙热又刺眼。
上方忽然多了方遮挡。
“给你。”
大掌将伞柄递到她面前。
“不用。”
一口回绝的清冷姑娘，眉目清淡，书本挡在头顶，匀称双腿迈开步子小跑。
“你们这节也是体育课？”
一身灰色短装运动装的季逸城眉目大张，身形挺拔，俊朗非凡。
咧开的唇角看上去异常兴奋。
她睨了眼，轻飘飘吐了个字“没。”
他紧追不舍“你们是学校代表的啦啦队吗？”
“算是。”
“也就是说，我们的比赛，你会全程观看了？”
“你很吵。”
楼兰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认识了他，安静如水的学校生活一去不复返。
“逸城，快过来练习。”
“好，”季逸城满眸坚毅，“我一定不会放你失望的。”
“”
她从没有所期待好吧？
如果不是
“兰兰，这个学期认识了多少同学？”
“几个吧。”
“那户外活动参加了多少？”
“没有。”
母亲抿了抿嘴，阖上她的房门。
随后，传来父母的阵阵自责声。
侧目扫了眼四周，一片欢声笑语。
独留自己，形单影只。
偏头睨了眼正准备投篮的季逸城，左突右冲，三分球百发百中。
汗珠从他额头洒落，荷尔蒙气息爆棚。
某一刻，心湖被簧片波动，碧波荡漾。
嫣红的唇角微微一勾。
环湖而建的图书馆顶楼某间单房内，空调呼哧呼哧吹着。
神情专注的楼兰靠窗而坐，垂下的一绺发丝半遮面。
“打扰了。”
对面多了个人。
楼兰头都没抬，继续翻动书页。
两人对坐了半个小时。
半晌，她才醒神。
今天的他，那么安静？
抬眸，丰神俊逸的男生低垂着脑袋，显然已经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搁下书本，偏头转看窗外。
金黄色的太阳下，蓝天白云，细细的垂柳迎风浮动，淡色的湖面荡了荡。
灼热的气息从窗缝中挤进来，融合在空调的冰爽中。
阖上眼，流畅的线条搭配柔美的锁骨。
‘咔嚓’一声，激醒她的心神。
“画面很美，一不小心就”拍下来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季逸城忙不迭翻出那张照片给她看。
“删了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空气一瞬静默。
“怕引起他的误会？”
楼兰垂眸不言。
“你就这么在乎他的感受？”
季逸城莫名烦躁，仿佛上百只蚂蚁在体内钻来跑去。
“你不在乎？”
她反问。
“老子在乎个屁。”
她脸色微恙，撇嘴，眉头皱了皱“不准在我面前说脏话。”
心潮翻涌数下，意欲难平。
双手箍住那双柔嫩的肩胛“你就这么喜欢他？”
楼兰被捏得生疼，瑟缩身体推他“你放开我”
“回答我！”
霸道一声，力道加大。
她受不住，俯身就着他手臂就是一口。
疼痛感拉回某人的理智。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季逸城慌忙松手，脑袋一片空白，空余下一句“对不起”
楼兰瞥见皙白肩膀多出的红痕，深吸了一口气“我这一生，最讨厌两种类型的男人。一是自以为是，二是移情别恋。”
某人低声反驳“自以为是我承认，移情别恋关我鸟事？”
“你说什么？”
脆嫩的细声一起，他咽了口水，自嘲一笑“委婉的拒绝，不是吗？”
她抿嘴，心如醉酒一样昏沉“那你还来做什么？”
顶楼的读书室，只有刷卡才进得来。
“对呀，我来干吗？”
空气传来一阵迭声笑，落在她的耳中，如刀子一下下划在心口上。
陌生的情绪揪扯，头疼欲裂。
养了多年的阿米巴虫防火墙破土而出，罩住自己，挥手指向门口，冲动地脱口而出“给我走！”
双眸染上悲欲的某人抵抵后槽牙，头也不回离开。
眼睁睁看着那宽阔的背影越走越远，本该松一口气的楼兰，眼眶模糊一片。
泪水决堤，‘吧嗒吧嗒’往下掉。
半蹲在地，双手环抱住自己，肩膀一耸一耸，默默抽泣。
“那个”
熟悉的白球鞋落入湿润的余光中。
她怔愣，抬眸，粘在睫毛上的泪滴还未滑下。
“我的书忘记拿”
走回来的某人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碍于面子，多了些手足无措。
楼兰咬咬牙，一把抓起他的书递过去。
长臂缓缓伸出，距离书面还有几寸时，始终出不了手。
“怎么？难道拿书只是你的一个借口？”
掺着哭腔的话音刚落，大掌握住书的另一端，铆足劲头一拉。
她一个惊愕，宽厚的臂弯团团环住她瘦削的腰际。
“拿书就是我的借口，那又怎样？至少我敢承认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呼出的每口气里都有你的味道。我就是不喜欢郑秋那个家伙，假模假式吃醋怎么了？至少我吃得光明正大”
泪水再次充盈眶间，这是她听过最前言不搭后语的表白，也是最有气势的一场表白。
心就这么被安抚，柔软一片。
“我跟郑秋，只是朋友。”
哭过的嗓音因缺水而干哑。
“我知道，可我就是受不了每次提及你都会牵扯出他。就像提起鲜花，别人就习惯性想到牛粪。”
她破涕为笑，埋在他的胸口，轻声低喃“你喜欢的，不是洛兰吗？”
“谁说的？”
季逸城满脸不悦。
她梗了梗喉咙“前两天，洛兰找过我。”
他一急，慌忙检查“那你有没有事？”
楼兰淡淡一笑，摇头。
女生对决，无外乎多对一。
气势汹汹的场面，她三言两语就将她们绕个团团转，最后毫发无损离开。
对上那双清纯的眸子，季逸城喉头滚了两下，揉了揉她的长发，蓦然长叹“傻丫头。”
时光骤然凝滞在这一秒，又迅速略去。
亮如白昼的几千瓦白炽灯被摁灭，满室的‘银河’洒落，斑斑点点打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模糊中，细指伸长，星星落满手，随即握紧，泪水砸落，正中地毯上方那黑色的纸面。
晕染中，依稀可见书上那侧身而立的几个字——《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垂落的右手，戒指的光芒闪烁。
两年后，大四毕业晚会结束。
“你确定逸城让我在这里等他？”
空荡荡的操场，四周毫无人影。
董路神秘一笑，跑了。
片刻，烟花‘咻’一声直冲云霄，将天空染成五颜六色，炫目极了。
白色鱼尾曳地长裙的姑娘，海藻般的长发卷曲着，精巧绝伦的五官微仰，梨涡浅笑。
片刻，烟花变换了队形。
逐字排开，她愕然。
“傻丫头。”
熟稔于心的三个字，已然在她心中落地生根。
惯性回头，白色西装的挺拔身躯立如松柏。
双手插进兜里，稳步而来。
四目相对的眸色里，她读到了幸福的味道。
两年的成长，他变得成熟稳重。
单膝跪地，变魔术般从手里捧出一青瓷重物。
她捂嘴，泪流满面。
这是他在全球青瓷比赛中勇夺冠军的作品。
“青瓷的每一寸地，都是我们的家。”
深邃的眸子盛满认真。
青瓷的灵感，来源于两人打造的小屋。
原本已经做好参赛作品的季逸城，在比赛前夕漠然推翻自己的前作。
夜以继日将心头的灵感赶制，于是乎，有了这幅‘完美的家’！
“你起来吧。”
浅色的瞳仁亮了亮“你答应了？”
她翕了翕鼻子，扫了一圈。
双方父母，亲朋好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围成一个大圈。
这庞大的阵容，她能不答应吗？
“戒指准备了吗？”
“有。”
从口袋中掏出一黑色绒面方盒。
“给我带上吧。”
冰凉丝滑的触感，从指尖抵达心尖。
他还有些恍惚“你这算……答应了？”
她笑，转了转戒指“不然呢？想我为难你？”
原本感动的众人哄一声笑出来。
他也跟着笑，一把攥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亲一个亲一个……”
绚烂的烟花下，他俯身，含住那嫣红的唇瓣，细细品尝。
她搂住他的脖颈，阖上眼，心甘情愿献吻。
绚烂的烟花背景下，飘荡天际的几个字体久久不散——楼兰，我爱你！
我也爱你……
许青黛默默垂眸，一旁讲故事的人醉成一团。
偏头睨了眼落地窗外的寂寥星空，心潮一片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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