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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你说的,我都信。


  三十六岁的男人,五官并不出众,却有一双极具渗透力的双眸。

  此刻,正在空中与她交汇。

  “打扰了,这是二位点的饮料。”

  许青黛浅浅道谢,送口一啜,果茶暖胃贴心。

  反观对面的廖东,有些无所适从,颇为局促开口“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

  礼貌又疏离的回答。

  廖东荒诞一笑,早有这种心理准备不是吗?

  “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她清淡‘嗯’了声。

  “我就知道,那位叫东方的先生只是一个幌子”

  许青黛心头一片平静“您今天找我,就为了这件小事?”

  “可这关系到你的前途”

  许青黛对上他的视线,“很感谢您将我带上音乐这条路。至于接下来的发展,我会自己度量。”

  廖东一怔,蓦然怀念那个十六岁瘦瘦小小的女孩。

  第一次抚摸吉他,第一次独自演唱,第一次收获肯定清澈的眸眼带着闪闪发光。

  他只是站在身后,偶尔指点迷津。

  而从什么时候起,两人的关系变得如此僵硬生疏?

  “青黛”廖东双手交握,目光隔了层夜色,音色也低压几分,“酒吧那件事,我很抱歉。”

  玻璃杯重重搁上桌面,许青黛的眸色冷了几分“不用。”

  “可我的确为你心动过。”

  心动?

  别人的心动是掏心掏肺的展现最好的一面,争取揽获美人心。

  而他,做了什么?

  “深夜潜进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生房间,企图暴力夺取人家的身体这是心动?”

  她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那天喝多了”

  这理由,呵呵,多牵强?

  “所以你就趁此为所欲为吗?”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喊您,”她倏然起身,身姿傲骨而立,“当年的知遇之恩,我用了两年的青春陪伴作为报答。您为酒吧的发展而偏向一隅,我不怪您。至于那件事,很抱歉,我至今无法宽宥。”

  纤细的身影飘然离去,余下一桌一人两杯不知何时已经冷却的饮料。

  台阶已给,他断然不会再自取其辱。

  为酒吧利益而偏袒那方?

  其实不然。

  鬼知道他有多想将那个企图染指她的醉酒男劈成两段。

  可只要一想到那晚的她不仅砸得自己头破血流来反抗,甚至一去两年不曾有音信,他就夹带些许愤怒。

  他想,只要她肯低头,肯向自己发来求助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会毫不犹豫抡起拳头。

  然而,一次都没有。

  死要面子的男人就这么亲眼目睹跟随她多年的吉他碎成两半,倔强要强的她一滴泪都没洒。

  无数次想要将她找寻回来,又碍于种种缘由,搁下。

  再次获得她的消息,竟是在‘各有迥异’歌手的选拔舞台上。

  匿名加入她的粉丝群,为她的受欢迎而暗自高兴。

  后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只要来酒吧的人点起她唱过的歌,一律免单。

  或许,是对她的愧疚。

  爆出她不择手段往上爬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显然不信。

  媒体越说越笃定,他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找到那位与她亲密拥吻的男人。

  他兀自一嘲,人生就是在这样的起起伏伏中,一帧一帧溜走。

  阅人无数的浪情歌手廖东,终究败在一个傲桀小姑娘手上。

  爱而不得,终究成为心头一根刺,待岁月磨平。

  身体往后一靠,目光追随那跟在娇小身影后的颀长男人,心口堵了堵。

  心里很明确,如她这般女子,定然值得捧在手心。

  而自己,显然不是那双遮风挡雨的手。

  从口袋中掏出前日的娱乐周刊,上头的版面风向趋于倾斜。

  他知道,不久后,娱乐圈必定再次掀起一番不小的热潮。

  默默收起自己微不足道的帮助,有人,比他更有资格做那件事。

  身体后仰,抬手盖眼。

  灰蒙蒙的天空,许青黛不紧不慢沿着酒店后院的紫罗兰散步。

  人与人之间,相处容易,亲密却很难。

  以前,应儿总喜欢看完一本书,就喜欢拎出里面的几句话跟她分享“辉姑娘说,是否亲密无间,并不取决于一纸证书、一个称呼甚至一句承诺。它只取决于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位置,是否敞开心门,任君撒野。”

  应儿是勇敢的,跨越年龄的阶级,得偿所愿。

  自己呢?

  ‘爱’这个词,太深太重。

  她从不敢轻易触碰。

  只是某个厚脸皮的人呀,总喜欢往她跟前凑。

  “爱,不仅仅是维持一段关系。对于有情人来说,它更是重视,分享和无条件的信任。”

  应儿拿着那本《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煞有其事说着。

  心,逐步趋于明亮化。

  压在心上的石头,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心情舒朗的姑娘肩头一松,对于眼前的白栅栏深感陌生。

  转身,余光扫到不远处稳立一角的某人。

  等了好几分钟,他竟纹丝未动。

  瞥了眼光秃秃树丫下的一位黄发女士,单手掐着一支烟,氤氲朦胧。

  她勾了勾唇角,双手比划一阵。

  女士意味深长一笑,从塑料盒子中掏出一根女士烟。

  一条结实的长臂突然横过来,攫住她的手往后一扯。

  寒眸冷如冰窖,声音冰冰凉凉“过滤往事,并不只有这一种方式。”

  不由分往旁边拽拉,长腿迈了一路。

  知他误会,却不打算辩解。

  后背抵上白墙,疯狂的吻兜头罩下,寸寸碾压。

  浅色与深色外套纠缠、针织衫、灰毛衣、厚袜裤卷着工装裤,从客厅延伸至卧室。

  床榻下陷,耳畔,是男人粗喘的呼吸。

  “不愿意,就推开。”

  山岳般的身躯撑在自己的上方,深眸染上一团火,却用最后一丝理智压制。

  她清浅一笑,双手抚上那英俊的轮廓,细细摩挲“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不合适的理由?”

  垂落视线的某人,点头。

  一、信任

  二、坦诚

  三、世界观

  “我的世界,此刻,愿意拳拳相托。而你,愿意接受吗?”

  攀上男人的后颈,清亮的仁色灼灼。

  窗外的灯光穿进黑黢黢的卧室,肤白如玉的姑娘,情真意切。

  这般赤诚坦言,再无动作,就不是男人!

  克罗地亚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

  一墙之隔,冰火两重天。

  克罗地亚,能在一个如此浪漫的地方全身心交托心爱之人,她深感荣幸。

  初尝情事的两人,一个手忙脚乱,一个疼得发慌。

  结束时,男人甚觉没脸。

  雪花还在洒落,大床上交缠的两人,火烧火燎。

  本没想过这么早,自然什么都没准备。

  虽然得到她的人,更想让她全身心接纳自己。

  孩子什么的,晚些要也不迟。

  躺在他的臂弯中,闭眼,平缓呼吸“有点冷”

  身强力壮的男人抹掉她额间的汗水,单腿勾起掉落一半的床褥,为她掖紧。

  她侧身,缩进那紧实的胸膛,语调轻轻“抽烟,一点都不好受”

  男人摁了摁皙白脊背“那还敢要?”

  “谁让你自己不肯过来?”

  “没确定你想没想好。”

  “我要是一辈子都困在里面,你就都持观望态度?”

  “不,”男人俯头嗅了嗅柔顺长发,“重新再找一个。”

  她被气,踹了他一脚。‘伴随而来了嘶’声。

  “笨。”

  大掌伸向她的腿弯处揉了揉。

  她舒服得‘哼哼’几声。

  指尖朝他胸口一阵划圈“真打算再找一个?”

  这勾人的暗示,五官深邃的某人攥住手臂一扯,她整个人就这么趴在他的身上。

  纤指骨节逐个吻了个遍,呼出一团热气“你信?”

  “你说的,我都信。”

  这就是安全感。

  我把此生的信任,都交给你。

  指腹将她的手心按在左胸下方几寸,跳动的心脉一片‘砰砰’。

  “这话,我只说一次,”冷谦字斟句酌,语调平缓开口,“我的心太小,给了你,再也盛不下任何人别再轻易怀疑它,它只想好好保护你,明白吗?”

  她轻轻说了声好。

  细细蹭着,贴紧它,眸色清朗“查一下我的父亲吧。”

  浅灰色的天际,光线缓缓上移。

  细长的睫毛颤了颤,侧躺许久的姿势,许青黛刚一动,四肢百骸的骨头响了好几声,仿佛经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比赛。

  鼻子翕合数下,有些堵塞。

  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抬起有些虚浮的手,一块湿漉漉的降温贴从额间滑落。

  身体有些发蒙。

  “躺下。”

  推门而入的男人将手机揣回兜里,试了试她的体温,还是有些烫,重新撕开一张降温贴为她盖上。

  “我……”

  她吓了一跳,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干哑得不像话。

  “有点发烧。”

  指腹碰了碰她的脸颊,言语温柔,“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脸色苍白的姑娘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渴……”

  男人忙不迭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将她半抱,斜靠臂弯,把水送了进去。

  得到滋润的嗓子舒服多了。

  身下感觉怪怪的。

  低头一瞥,未着寸缕的肌肤坦然露在外头,心下一惊,慌乱扯过被子一盖,昨晚的一切团团回笼。

  初夜发烧,说出去,好丢人。

  “脸颊怎么又红了?”

  大掌伸过来,她慌乱一躲,整个人犹如泥鳅一样缩进被子里,任凭他怎么唤她都不肯露出半个头。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的男人翘起唇角,故意逗她“又不是没见过。”

  闷在被子里的姑娘扬声怪他“……明知道我发烧还不帮我穿衣服……”

  “穿了。”

  “胡说。”

  “你自己喊热,又脱了。”

  “……”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真是烧糊涂了?

  顾不上那么多,先把衣服穿起来才是正事。

  裹着被子的姑娘像一条毛毛虫,朝另一边不停蠕动。

  觉至床沿,撩开被褥扫了一圈,拧眉低语“我的衣服呢?”

  “洗衣机。”

  她“……”

  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裙搁上她的膝盖。

  “一定要穿这一套吗?”

  材质绝对上乘,可总觉有些老气。

  “你还有另一种选择……”

  促狭的目光一出,病恹恹的情绪瞬间消散,扯过长裙,用最快的速度在被下妥帖穿好。

  双腿还是有些冰。

  黑色绒裤顺着大掌一送。

  她刚别开腿一伸,骨头‘啪’了声,某人很不厚道笑出了声。

  她怒瞪,笑什么笑,还不都是你的错?

  一向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床沿旁,挑眉“我帮你?”

  “走开。”

  背对着他,忍痛往上一提。

  一想到某人在她沉睡中细细为她清洗,责怪的心消了大半。

  某人顺势伸手一揽,下巴摩挲圆润的耳垂,意有所指道“等下不论见到什么人,一切听我的就好。”

  “见什么人?”

  半个小时后,她悔得肠子都青紫了。

  千算万算,猜不到今日是个如此尴尬的日子。

  前一夜刚跟人家的儿子睡了,第二天就进去正式的见家长环节。

  这节奏,也太快了吧。

  估计从古至今,也只有她这么特殊又别开生面的一例。

  而且,还是他的父母亲自过来。

  “你就是青黛吧,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五十多岁的沐筱保养得体,亲昵牵起她的手。

  “阿姨好。”

  她怯生生开口。

  半靠在床上的人,哪有挺直腰杆的气势?

  只是她有些疑惑“什么照片?”

  沐筱慈爱一笑,点开微信聊天界面递过去。

  她越往下拉,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闺蜜果然都是用来出卖的。

  她不就多嘴胡乱说了句‘说不定哪天变成你喊我嫂子呢’。

  人呀,永远不要信口开河。

  她这一开,惹了世界上最大的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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