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子虽然有很多不满想向他爹娘说说,但看看玉珠,他决定先闭嘴。
玉珠今天才知道原来她姓许,不姓林。她平静的接受了爹娘所告诉她的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晚上吃完饭,玉珠躺在床上,想着爹娘告诉她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山子也没睡着,听着玉珠那边的动静。
山子半晌开口道“玉珠,你要是不愿,明天我们和爹娘说说把婚事解除了吧。”这么些年,他一开始排斥玉珠,到后来的接受,再到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疼爱,今天听到爹娘说的那些,他是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的,为她的遭遇,也为她无力决定自己的未来。
山子认为自己虽然家贫,但爹娘对他的疼爱一点不少,相比玉珠,他是幸运的。
玉珠听到山子的话,半晌开口道“哥哥不愿意吗?”
她一直叫山子哥哥,即使知道了两人有婚约,一时仍是改不过口。
山子道“你还小,大约是不明白婚姻的意义,那些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毋需为了守着那誓言而去赔葬自己的一辈子。”
在山子看来,人都已经去了,为了那所谓的约定赔上自己的一生,实在是不值当。
玉珠轻声道“玉珠没有不愿意,既是父母之命,做儿女的理当遵守。”
山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了,玉珠可真是他爹的好学生,这份古板守旧是他爹的嫡传弟子没错。他都给她递梯子了,她却不领情,罢了罢了,随她去吧。山子翻过身睡去了。
这边玉珠却是睡不着了,她思绪纷乱。
她现在隐隐明白山子哥哥应该是不喜这桩婚事的,这些年来她一直很奇怪山子哥哥为什么在她还小的时候私下里老是爱找她的麻烦,他从不像别家哥哥疼爱妹妹那样疼爱她,她本以为只是爹娘偏疼自己,山子哥哥吃醋,现在明白了,那大约是山子哥哥对这桩婚事无言的抗争。
但是她却只能应下,她的生身父母为她订下这桩婚事,自然是为她考虑良多,她家人去了,她就是一孤女,爹娘看在她亲父救命之恩的份上,把她养大,再找个人家嫁了就足够了,何必费这么多精力又是教她读书识字,又是教她明理,又是教她刺绣,要知道那手手艺足以养活一个家庭,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却不藏私的全教给了她,自然是把她当成林家未来的儿媳在培养。
玉珠倒不是在埋怨爹娘,她只是想明白了这前因后果,也知道嫁给山子哥是她唯一的选择,否则,爹娘养育之恩,她拿什么去回馈。
好在山子哥虽然有时候会犯些小心眼,但人还算不错,嫁给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玉珠想明白了这些,也就放下满腹心事,渐渐睡去了。
既然山子和玉珠都没意见,那么订婚的事就这么说定了,选了日子,请了里长等村里德高望重及亲近之人,摆了酒席,玉珠和山子将当年的玉佩和玉璧交换了,又写下了订婚文书,如此,这婚事就算订下了,二人的婚事也算正式过了明路。
村里人只知玉珠是山子的表妹,觉得表兄妹订亲也算常见,也有些人暗暗嘀咕,山子和玉珠年龄差了6岁多,如此,山子要想成婚就得等到玉珠成人,到时候山子估计要20岁了,也不知道林氏夫妇怎么忍心儿子拖到那般老大不小,不过玉珠相貌好,在这附近的十里八村确实少见,又能干又明事理,山子多等上几年也不亏,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别人议论也就罢了,唯独面对柱子的时候,山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这位可是亲口说过想要娶个像玉珠那样的女子的,如今玉珠和他订亲了。
山子觉得如果别人和自己心仪的女子订亲,自己绝对不会再心平气和的和那人来往,哪知柱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甚至还为山子高兴。
“山子哥,太好了,我就觉得玉珠那样人订给谁都吃亏,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能便宜了别的小子”柱子道,很是为山子高兴的模样。
柱子的胸襟和心态,自己果然望尘莫及,山子心道。
忙完了山子和玉珠订婚的事,林氏夫妻打算为鸿生盖间屋子,落在他们家,鸿生没有推迟,他本就是无根之人,唯一的牵挂就是玉娘。
选了个吉日,将玉娘的棺椁从寺庙取出,安葬在林伯煜圈定的一块地,这里是林伯煜为他们夫妻百年之后准备的,如今划出一块地给鸿生安葬玉娘,以后即便他们都去了,也能做个伴。
鸿生的房子建在了山子那间屋子的旁边,家里多了个人,似乎也热闹了许多,山子学习之余,听着陈叔讲他在外之时经历的各种奇闻异事,感觉外面天地果然之大,自己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林氏夫妻也不拘他,人常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从书上得来的学问终究是死的,人间世事百态,若不一一体会,如何能有所悟。况在这小山村,山子的见识有限,鸿生在外多年,学问也是好的,山子跟着他学大有裨益。
不仅如此,林氏夫妻也时常让玉珠跟着听,世间女子行路艰难,大多被困于后宅方寸之地,多听些,总于开阔眼界有益,况玉珠这份天资,实不该浪费了。
鉴于上次的科举,山子认为完全没有体现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因此,他现在很是用功,不仅扎进书堆苦读,也肯下心向人请教,倒是有了几分谦谦书生的样子了。
夏天又如期而至,山子热的耐不住,跑到后山的溪水里游泳,他的好伙伴柱子已经当爹了,再也没人陪着他在这山里下水摸鱼了。他一时兴致起来,游的忘了时间。
直到玉珠来喊他吃饭,订了婚之后,玉珠变得更沉稳了,原本的婴儿肥彻底褪去,露出了标准的鹅蛋脸,身子抽条了,甚至有了袅袅娜娜的味道,但依旧是根豆芽菜,除了长高了,其他部位丝毫没有觉醒。
玉珠站在十步开外,看着山子只露个头泡在溪水里,道“哥,吃饭了,爹娘让我来喊你。”
山子眼珠转了转,盯着玉珠,“哗”的一声,踩到溪边的石头上站了起来,大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玉珠尖叫一声,红了脸,迅速转了身,山子在玉珠身后哈哈大笑,玉珠平时老成的很,很少见到她有这般失态的时候,见此,山子在玉珠身后笑道“你躲什么,我身上穿着衣服呢。”
玉珠转过身,看到山子身上果然还穿了贴身的亵裤,山子成功吓到了玉珠,洋洋得意,玉珠瞄了眼,见离她几步远的大石头上放着山子的衣服,她又看了眼山子,心里有了主意,上前抱起那堆衣服,往溪水里一扔。
他不是爱露吗,那她就让他露个够。
山子正得意,看到玉珠这举动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的时候,那团衣服眼瞅着要顺着溪水飘走了,山子气的大吼一声“玉珠,你这臭丫头”,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追他的衣服去了。
玉珠看了眼山子,“哼”了声,拍拍手,回家了。
一刻钟后,山子回来了,浑身湿淋淋的滴水,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当然比他脸色更不好看的是他爹的脸“你这是什么打扮,还以为是小时候呢,简直是胡闹。”
山子不敢辩驳,这件事说起来是他没理,回屋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到堂屋吃饭,他们都吃过了,单给他留的。
山子刚夹了一筷子青瓜“噗”的吐了出来,这是打算腌咸菜么,放这么多盐,玉珠已经出去了,拿着他换下的衣服去洗了。这天中午,山子只啃了干馒头,此后,他再也不敢无事招惹玉珠了,这可是个记仇的主。
林夫人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到最后已是油尽灯枯了,她本来长的就瘦小,如今病的厉害,看着像是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汤药都当了饭吃,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些汤药于她的身体并无益处,但看着孩子们关切的脸,不忍让他们担心,再是难吃也强忍着喝了下去。
林伯煜辞了学堂那边,天天守着林夫人,生怕一转身就是永别,家里的气氛死气沉沉。
这天林夫人让林伯煜将家里所有的人叫来,首先将陈叔叫进屋叮嘱了一番
“生子,我走后你劝着伯煜些,为了孩子也要撑下去,他这一生答应我的事没一件做到的,如今,我唯一挂心的就是孩子们,你千万帮我看着他些,让他为了孩子也要撑住。”她叫了许久不曾称呼的小名,短短一段话停顿了好几次,让人无端的难受。
陈鸿生看着眼前的妇人,明明三十五岁都不到,却熬尽了心血,他含泪点头。
林夫人笑了笑,让他唤山子进来,山子跪倒他娘床前,无声的流泪,林夫人看着儿子满眼无奈,仿佛看着小时候那个耍赖要糖吃的孩子,她无力的抬起手,抚摸儿子的脸“你已是大人了,莫再如此作态,山子,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了,照顾好你爹和陈叔,你陈叔无儿无女,以后你也要为他养老送终。”
“我知你不喜玉珠,不要这么看着娘,你是娘生的,想什么娘会不知?玉珠是个难得的女子,答应娘,用心去感受她的好,不论什么情况下都要和玉珠携手走下去,你会有好报的。”
其实林夫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山子,她就这一个儿子,但山子心性不定,性情不谨,于人生路上恐怕要吃些苦头,只是她却没有时间再去帮他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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