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浇浇水，施施肥，长出一个新无惨。
战场的烟尘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卷后的腥气。
白川羽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从刚才就没收回去。
后方，早已忍耐不住的几人，见战场中心只剩下白川羽，纷纷上前。
真菰最先落地，“川羽君，你刚才又喊又笑的......到底什么情况？”
白川羽没看她，还在环视四周，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微微发亮，像是在寻找什么。
香奈惠从另一侧走过来，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空地。
焦黑的沟壑，翻卷的泥土，散落一地的碎石，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灰烬味道。
唯独少了一个人，“川羽君...无惨呢？”
白川羽终于收回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炸了。”
“炸了！？”
小珠跟在小枝身边，闻言，错愕的看着刚才冲击波的中心位置。
“他......死了？”
白川羽摇了摇头，“应该没死。”
“主人......”小枝眨了眨眼，轻声问：“什么叫‘应该没死’？”
香奈惠有些警惕的看向四周。
“要是没死的话，他跑到哪里去了？”
白川羽看着周围荒凉的土地与残破的树木，神秘一笑。
“他啊......”张开双臂，指着周围。
“他无处不在。”
真菰张着小嘴，愣愣的“啊？”了一声。
小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主人，那接下来......”
白川羽摆了摆手，“没事儿，我来想办法。”
话音落下，白川羽闭上眼睛，原本束扎的长发，撑破发带，扎进泥土之中。
本该柔软的头发，一钻进土里，就变成了坚硬的长针，径直扎了下去。
生长，下潜，直到碰触到最下方的那扇巨型大门。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恢弘的“吱呀~！”开门声，整个地面开始震动。
宛如地龙翻身一般，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龟裂。
碎石弹跳起来，灰尘喷涌裂，裂隙不断扩大。
巨大的泥土轰鸣声，但随着树根枝干的断裂声，在下方响起。
整片土地，在崩裂之中，开始缓缓下沉！
真菰，香奈惠一人拉住小枝一人拉住小珠，让她们坐在漂浮着的真菰与蝴蝶刀之上。
白川羽则依靠着长发的支撑，同样立于半空。
巨响和震动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有人经过那片荒野。
是早起赶路的货郎，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想赶在日头升高之前穿过野地进城。
他爬上土坡时停了下来。
板车停住，他整个人僵在坡顶，嘴巴微微张着，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得几乎望不到对岸的方形深坑，边缘整齐，深不见底，坑壁上还能看到新鲜的泥土断面，泛着潮湿的光泽。
他蹲下来摸了摸边缘的土，又缩回手，像是在确认那不是幻觉。
然后二话没说，夹着裤裆站起来，尖叫着向时路，疯了一样跑回去。
板车，都忘记了。
而此刻，在遥远的京都，同样发生了一件怪事。
大半夜的，各处街道边就就响起了砰砰砰的敲击声。
天亮后，人们才发现，每条街的街口都搭建起了临时的采血点。
上面挂着“神皇祈福，自愿采血”的木牌。
也有专人负责解释，采血的用途。
很快，队伍慢慢排起来了。
有人挽起袖子略显紧张的走进房间，有人捂着手臂面带笑意的走出来。
一个年轻人捂着手臂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为神皇大人做事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也不算是什么好事吧......抽了这么多血......这得多久才能补回来啊。”
旁边立刻有中年人接话，“怎么？神皇大人没有给你补偿吗？”
“补偿是给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年轻人皱着眉，“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不都说了，是为了彻底消除鬼患啊。”
“怎么，你这是在质疑神皇大人？”
“哎哎哎！你别胡说啊，我可没这么想过。”那人急忙否认，“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消除鬼患为什么要全城大采血。”
中年人道：“之前不是说了，神皇大人要以凡人之血自污才能留在人间，也许......”
“但当时可没说要这么多啊，说的只是很少量，现在可是全城大抽血啊。”
“行了，都别吵了。”
一个老者从旁边走过去，声音不急不缓。
“是真是假，过几日不就知道了。登基那天，一切自然明了。”
那人得了台阶，自然也就不说话了。
一旁，排队的队伍并没有因为这点小插曲而陷入混乱。
队伍依旧在一点一点的往前，全城的医疗器械甚至是附近城镇的，都在快速调配，一箱一箱的往采血棚里送。
而那些鲜血，自然也在不间断的向城内东北角运输。
目的地只有一个。
那就是......白府！
此刻，白府主楼的院子里。
一个个穿着浅色侍女服的年轻姑娘两人一组，抬着半人高的粗陶水缸，从外院鱼贯而入。
她们步伐很稳，呼吸匀称，水缸虽然不轻，走得却不见吃力。
她们走到院子中心放慢脚步，旁边的同伴揭开木盖，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冲的她们眉头紧皱。
但却无一人多言，只是站稳脚步，在旁边别的侍女的帮助下，倾斜水缸，让其中鲜红色的血液，倾泻而出，落入院子中间那处黑洞洞的缺口中。
沉闷的液体落地声在幽深的坑道里回荡了很久。
一缸接一缸。
小枝站在缺口边，看着那些血液流入黑暗，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话。
她只是在每一组完成倾倒之后微微点头，示意她们可以退下。
这期间没有人说话。
现在能进来主楼院子的，都是或多或少知道些什么的，也是这些天在鳞泷左近次训练中较为突出的佼佼者。
她们大多都粗浅的掌握了呼吸法，也见识到了与原先世界截然不同的东西。
见识的东西不同，了解的东西不同，她们对于白川羽的敬畏，甚至要比旁人来的更高。
多做事，少说话，也是小枝主管对他们的告诫。
而在那片黑暗下方，白川羽站在一处云台之上，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猩红的液体从天而降。
低下头，看着那些甚至还散发着热气的鲜血，砸在下方那堆从战场上挖回来的土山之上。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接受灌溉的山包。
看着那些鲜血覆盖上去，渗进去，把干裂的碎块重新浸湿。
他像是一个园丁一般，嘴角挂着一丝期待着收获的笑意，轻声自语。
“浇浇水，施施肥......”
“无惨啊，吃了这百家饭，你可要快点从土里面长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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