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是他的错

季燃扶住她腰肢的手猛地一滞，周身刚泛起的凝重与急切，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冷意压下。他低头，看着怀里意识已然涣散的女人，她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颊绯红得刺眼，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颤意，明明已经撑到极致，心里念的，却还是裴峥。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找他？”季燃声音沉冷，指尖收紧，想帮她稳住身形，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可孟清沅根本容不得旁人代劳，即便浑身绵软无力，骨子里的倔强依旧没散。她凭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往口袋里摸去。

药效早已吞噬了她大半力气，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碰到手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晃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脸颊的绯红，显得愈发狼狈脆弱。

季燃看着她这般固执的模样，眉头紧锁，想伸手帮忙，却被她用尽全力偏头躲开。

“我自己……来。”她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泛白，硬生生逼出一丝力气，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可指尖发软，根本握不住，手机差点滑落，她慌忙用发烫的掌心牢牢扣住，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泛红。

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屏幕，她只能凭着肌肉记忆，颤抖着指尖摸索解锁，每一下都慢得艰难。凌乱的碎发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氤氲的眼眸半眯着，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哪怕视线重影，也执着地翻找着联系人。

季燃就站在她面前，一手依旧虚扶着她的腰，防止她瘫倒，一手垂在身侧，看着她拼尽全力、不肯示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终究没再插手，只是默默稳住她的身体，给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

终于，孟清沅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指尖颤抖着按下通话键，将发烫的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身子往电梯壁上一靠，声音细碎又沙哑，带着药物折磨后的软糯哭腔，还有藏不住的依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喊他：

“裴峥……”

只这两个字，便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后面的话语全都变成了细碎的、压抑的喘息，她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哪怕说不出完整的话，也死死不肯挂断，仿佛这通电话，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体内的药效还在肆虐，她浑身发软，若不是季燃在一旁虚扶着，早已滑落在地，可她依旧紧紧握着手机，靠着冰冷的电梯壁，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等他来的执念。

季燃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沉暗，周身气压极低，却始终保持着分寸，只是稳稳护着她，没有半点逾矩，狭小的电梯里，只剩女人压抑的喘息、电话那头隐约的声音，还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气氛紧绷又酸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裴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在哪。”

不是问句，是命令。孟清沅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握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眼底沉得像结了冰，拐杖大概已经点在地上，随时准备破门而出。

“电梯……”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喉间烧得厉害，“B2……停车场……”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紧接着是急促的拐杖点地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孟清沅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手机从掌心滑落，被季燃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没力气再管，闭上眼，任由药效在血管里肆虐，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时沉时浮。

“他来了。”季燃低声说，将手机塞回她口袋，“再撑三分钟。”

孟清沅没应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乱，像困兽在胸腔里冲撞。脸颊烫得惊人，偏偏脊背贴着金属壁，寒意丝丝缕缕渗进来，冰火两重天，折磨得人几欲作呕。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门缓缓打开。

B2停车场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汽油和水泥的腥涩气息。孟清沅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热源靠了靠，额头抵上季燃的肩，又猛地惊醒，挣扎着想要退开。

“别动。”季燃按住她，声音从头顶传来，沉而克制，“你现在的样子，走不出三步。”

远处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一束刺目的车灯划破地下停车场的昏暗。黑色迈巴赫以一个近乎失控的弧度甩尾停下，车门推开，裴峥的身影从驾驶座跌撞而出。

他没用拐杖。

左腿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大步朝电梯方向奔来，外套被风掀起，露出里面还没来得及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上面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颜色鲜艳得仿佛刚刚才溅上去。

孟清沅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掀开眼皮。

裴峥的脸在视野里放大，苍白，凌厉，眼底烧着一团她极熟悉的火。那是恢复记忆之后，她在无数个深夜里，从镜中自己眼里见过的同一种东西。

恨意，不甘，还有不肯熄灭的执念。

“裴峥……”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像羽毛落地，却让他奔来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停在电梯口，目光从她绯红的脸颊，移到她抵在季燃肩上的额头，再移到季燃虚扶在她腰侧的手。眼底的火骤然凝成冰，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季燃适时退后半步，将孟清沅轻轻往前一送。她失去支撑，软软地向前栽去，被裴峥一把捞进怀里。

“她被下药了，之前有被强制压下去，这是再次发作。”季燃开口，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们从会议室离开就直接上了电梯，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裴峥没应声。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掌心贴在她滚烫的后颈，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栗。孟清沅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尖泛白，像溺水者抓着浮木，含糊地呢喃：“……不是他的错。”

裴峥眸光更沉。

他抬眼，与季燃视线相接。两个男人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帮她。”裴峥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是质问，是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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