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睹蛇思妈

常曦月的母亲，同时也是李蟾影的亲姐姐，陈安是见过的。
她长着一张严苛肃然的国字脸，架着黑框眼镜，有着一种老学究的陈腐刻板的气质，本身的职业是一个小学老师。
据说她是出生的时候难产，脑袋被夹的有些旧，虽然没有造成缺氧引起脑损伤，但是整个脸型都变了，从原本的美人胚子变得有些难看。
常曦月的父亲倒是非常帅气，他当年被安排相亲，结果那天常曦月的母亲没有出面，他只见到了李蟾影，心想妹妹都这么好看，姐姐的相貌还用说吗？于是当天就定下了婚事，真的是等到结婚那天才见到真人，却已经为时已晚。
好在脑袋被夹得有些旧只是物理改变肉身，并非成为基因遗传，常曦月依然非常漂亮，常父每每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儿，感觉自己的人生还是得到了弥补，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夫复何求？
倒是常母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态，她固然关爱自己的女儿，但又常常愤懑于自己的长相遭遇到了和妹妹截然不同的待遇，现在女儿长得更像李蟾影，常母看着又忿忿不平，想若是自己顺利出生，没有被毁掉这等绝色姿容，又该是什么样的人生？
这种心态，让她看常曦月不像普通母亲那样纯粹是关爱和疼惜，对常曦月没有多少好脸色的时候，导致常曦月更喜欢和小姨李蟾影在一起，也是被李蟾影感染，走上了修道之路。
这让常母更加恼火，每次遇到李蟾影都要骂，看到常曦月穿着道袍、做法事更要骂。
现在常母还怀疑，陈安其实是李蟾影偷情生下来的孩子，她的证据是如果真的是捡到的孩子，为什么不让陈安姓李，一定是孩子的父亲姓陈。
陈安和常曦月在家里，一般不会提起常母，免得烦心。
今日里倒是对比了一番。
听到陈安说希望见一见姜知许的母亲，姜知许诧异之余，似乎顿时脱离了爱恋时不由自主地陷入的小女儿家矜持又羞涩的状态，回归了日常社交的成熟妇人心态，只觉得这事儿真的要让母亲知道，让陈安去见母亲，她……她还怎么见人啊？
那真的是丢人丢大了。
姜知许固然觉得，这是自己当日托大答应赌注留下的后果，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必要找借口，必须接受现实。
再说了自己年纪不小了，原本没有考虑过生孩子的事情，但现在赶上了撞上了，说不定自己的孩子就是命中注定此时到来，作为修道之人理当顺应天意。
可母亲不会这么想。
母亲会觉得很荒唐，她会觉得太儿戏了，尤其是陈安打扮打扮，一般人即便觉得陈安和她之间有些年龄差距，但也很般配，可是母亲对姜知许的年龄是一清二楚的啊，在母亲眼里陈安和姜知许怎么会般配！
到时候非得把姜知许逐出南岳帝门不可——哦，还好，当年父亲激流勇退，力排众议把门主之位交给了姜知许，现在姜知许才是门主来着。
哪里有把门主逐出门的道理？
就算要联合诸位长老来动议弹劾，那也根本无法达成统一意见，毕竟姜知许现在牢牢掌控着南岳帝宫这一个钱袋子。
以前倒不是没有人想人摘桃子，但当时只是有一些业务脱离姜知许的管理范围，交给旁人去打理，在得不到姜知许的引流后，不管怎么折腾，怎么学习姜知许的直播和引流，最终依然落得个江河日下。
把业务交还给姜知许的人手以后，才得以恢复，所以南岳帝门里不是没有人眼红，只是有更多利益相关者清楚地认识到，不是谁都能够把南岳帝宫搞得蒸蒸日上。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从姜知许手里拿走南岳帝宫的一分一毫，而南岳帝宫就是南岳帝门的资金来源，门内的各个长老，谁会和人、钱都牢牢抓在手里的门主过不去呢？
姜知许现在倒是能够把父母逐出门，还真有这个操作的可行性，想到这里，姜知许忍不住得意发笑——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又不是王鸯姳，若是王鸯姳成为王书记的上司，王鸯姳才真有可能吧王书记架空，或者贬值，发配去闲职什么的。
“你在想什么去了？”陈安狐疑地看着姜知许。
姜知许笑得跟王鸯姳似的，微微低头，眼睛转来转去，一看心里就没有在想好事情。
王鸯姳一旦自以为是找到对付陈安的好主意，就会这么笑，陈安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不愧是亲阿姨和亲外甥女。
陈安正在和她说见她妈妈的事情，这么笑是几个意思啊？
“啊？”姜知许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倒也没有太尴尬，只是有些意外于自己好像太进入状态了，在陈安面前没有多少防备心，差点把有一点点根本不是她真实的内心暴露了出来。
姜知许忍俊不禁，嗔恼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说道：“要见我妈妈哪有那么容易，除非你是准备好了聘礼什么的……咳，我是说通常就是这样的，见……见别人的妈妈，总是要带一些礼品，例如名牌包包、珠宝项链、衣服玉石、无垢之体、超凡灵觉、茅台什么的……我爸爸喜欢喝茅台，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准备好的，你毕竟还没有收入……”
姜知许说完，又忍不住笑，她既觉得自己很有说话技巧，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胡说八道。
陈安看着她的样子，笑声中带着媚意，又有些少女式的娇憨，体态却是成熟妇人的丰腴饱满，不禁心中情意泛滥，果然自己在正式成为人类之前，对美丽女人的想象一点也没有错，她们和神台前燃烧的香火一样诱人，一样香气扑鼻，让人神清气爽，一样让人飘飘欲仙。
他忍不住把坐在身旁的她，揽入了怀中，手掌按着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布料，能够感觉到她肌肤的温软怡人，姜知许却是娇哼一声，身子酥软得不像话，倒在了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
姜知许心中一片甜蜜，只觉得整个人好像浸泡在温泉水中一样，脑子被热气蒸腾得晕乎乎的，却十分舒服，身体懒洋洋的没有一丝力气，软瘫着好像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难怪古往今来多少男男女女为情所困，为情奸淫掳掠，为情杀人放火，原来是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
此时此刻姜知许觉得，什么直播间的千万人关注，无数人的呐喊高呼称颂，都比不得此时此刻啊，原来只是躺在他怀里，就好像已然得道成仙，也难怪有人会把男女之事称之为云端极乐，称之为神仙快活。
陈安低下头去，用额头蹭了蹭姜知许，姜知许瞪大眼睛抬起头来，却也无师自通地闭上了眼睛。
……
……
陈安从温泉间里出来，顺势带上了门，他精神抖擞，还有些过于精神了，刚刚只是做了一些男女之间普通的亲热举止，倒也没有逾越到能够生孩子的程度。
毕竟王鸯姳就在外面，他陈安心如磐石，姜知许可做不到如此没羞没臊。
陈安想了想，他没有达成目的。
因为他被美色诱惑，忘记问一些事儿了。
他原本是想试探或者说从姜知许口中得到更多消息，顺着南帝对姜知许的过分关注，试探南帝真的是和姜家血脉相连的老祖宗，又或者说她其实是姜家供奉的什么青铜神像汲取香火化形成人。
陈安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前者，哪里有能够绵延数千年的血脉亲情？金身神像在短短的数百年时光里，就见证过无数血肉亲情因为种种现实的，荒诞的，甚至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支离破碎的。
反倒是后者的情况，更能够维系双方的关联，因为姜家供奉的香火而化形成人，除了这种起源于此的关系，更重要的可能还是姜家现在依然在给南帝提供源源不断的香火，这才是真正无法割裂的稳固亲近关系。
至于南帝那么着急忙慌地想要阻止陈安和姜知许生孩子，可能还有一些其他原因，目前不得而知。
这些都只是陈安的猜想。
可是不同于一般的猜想，通常陈安在分析事情的时候，只要自己有理有据能够做出准确的判断，他也并不一定要去其他人哪里求证。
可是现在这件事关系的是南帝的起源，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关系陈安的诞生，还有他诞生缘由的考证方向。
南帝因姜家而诞生，陈安呢？他的姜家又是何方神圣？是六神花露门吗？那么最早创立六神花露门的人呢？门内竟然没有记载，或者说早已失传。
这些疑团盘亘在心头，倒是让陈安高昂的精神逐渐平静下来，他就像仰望星空的孩子，只觉得那里深邃的可以吞噬一切平凡的欲望，眼里只有探索未知的渴望。
不过不得不说，仰望星空时看到的星星，没有姜知许的眼眸明亮，仰望黑夜是看到的月亮，也没有姜知许的……嗯，也没有姜知许上面的脸庞美丽。
倒不是刚才见着了，比较了，以前见过嘛。
“西虎，你十分可疑。”
这时候王鸯姳走了过来说道。
其实陈安一出来，王鸯姳心急火燎地就想扑过来询问两个人刚刚在更衣室里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干没干之类的。
可是王鸯姳终究是很有城府的那种心境平稳的机智少女，她觉得自己太过于急迫可能问不出什么信息，倒不如先观察一番，先在他没有戒备心的时候找到一些破绽或者说线索。
王鸯姳便趴在蛇蛇的头顶冷静观察。
她发现陈安的状态不太对，就是那种事后心如止水，神如圣贤，精神气质颠倒尚未归位的状态。
身体好些还有些萎靡，呆呆地站在那里自然是回味无穷。
这样的发现让王鸯姳根本坐不住，连忙让蛇蛇把自己送到近处，并且让蛇蛇矗立自己身后为她增强气势。
玩游戏的时候，有些游戏角色出场或者放大招，他们的身后就常常有各种动物形象，显得又有威力又威风，王鸯姳身后有蛇蛇的威慑加持，有利于王鸯姳在气势上和陈安对抗，甚至压制他的西虎身份。
“我有你可疑？趴在一条蛇身上探头探脑地张望，谁能有你可疑？”陈安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说道。
王鸯姳大惊失色，原来他竟然早已经发现了她的动静，这个西虎果然心机深沉，完全不亚于王鸯姳，果然是从未遇见过的大敌。
“我……我那是在和蛇蛇玩耍，你没看到很多人都喜欢趴在自己家里的大狗，而小孩子也会抱着可爱的猫猫吗？蛇蛇是我妈妈的灵宠，那就相当于是我的宠物，我和它这样抱在一起是正常的人与宠物的相处方式。”王鸯姳连忙回头摸了摸巴蛇，问道：“蛇蛇，你说是还不是？”
巴蛇不语，只是沉默地矗立在她在身后，依然对陈安保持着一种警戒的姿态。
“它默认了。”王鸯姳领会到了巴蛇的意思，对陈安说道。
陈安不想搭理王鸯姳，他对王鸯姳的兴趣还没有巴蛇的一片鳞片大，他毫不介意巴蛇的警戒，只是饶有兴趣地分析，“巴蛇，无论是你最远古的那位主人，又或者是你最近的主人，姜家大小姐也就是后来的王鸯姳妈妈，身上都有着超凡力量的气息，所以你很熟悉这种气息……当这种气息出现在其他人身上时，你就会因为对方的强大而警惕，或者说是躁动不安。”
巴蛇依然不语。
王鸯姳听懂了，却很不赞同，“躁动不安这个词用得不好，说得好像蛇蛇怕你一样。它是天下无敌的灵宠，只是因为忠诚而守护，它根本不怕你……要不是因为你是跟着我进来的，它早就一口把你吞了，然后钻入深水潭连通的整个大陆西南地区的下河系统，把你吐在那里，亿万年都找不到出路。”
大陆西南地区的下河系统？陈安对王鸯姳说的其他内容直接无视，但这个词却引起了他的关注。
他连忙问道，“是是是，你的灵宠天下无敌。不过，我只听说过贵州的双河洞很长很大，怎么还有一个大陆地区地下河系统？”
双河洞位于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温泉镇，那里没有温泉蛇，但是有亚洲探明的第一长洞，其实也是世界第一长的洞穴，目前探明长度有四百多公里，实际长度深不可测，拥有一百多个洞口相互连通。
这个大陆地区地下河系统，听起来比双河洞更大庞大壮阔，说不定双河洞也只是这个系统的子组织部分而已，同时这个词也透着一股体制内的专业气质，不像是王鸯姳能临时瞎编出来的。
王鸯姳犹豫了一下，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安是小婶婶的姘头，而小婶婶毫无疑问是王家的人，那么王家的一些事情泄露给陈安也不算什么。
找到这么一个勉强的理由，王鸯姳才略微有些卖弄地说道：“这是我在我爸的书房里，翻到的一些资料上写的。就是说，在早些年的三线建设工程中，有一些勘探地形地貌的地理地质专家，发现我们国内整个西南地区有通过地下河甚至一些天然溶洞连接……这个地下河系统其实还包括一些水洞和旱洞，它到底有多大呢？这么说吧，你如果掌握了路径，可以直接从我们湘南的洞钻进入，跑到广西、贵州、云南甚至是四川的一些洞爬出来。”
很多国家的地理数据，都是国家机密，这些数据被境外势力掌握，能够做的事情太多了，能够分析出的情报也很多很多，所以才常常有一些间谍打着研究地理的借口，进行非法勘探。
陈安又长见识了。
现代的勘探手段，绝非几百年前可比。
当年曾国荃的湘军抬着金身神像前往金陵，就有一支随同赶赴前线的水师部队，据说他们都是洞庭湖周边的渔家子弟组成，其中有一个叫浪里小白龙的能够在水里连游三天三夜，生吃鱼虾，并且可以在水下憋气半个时辰。
可是如果要勘探那些地下河，憋气半个时辰并没有什么用，许多现代洞穴探险家带着足够的氧气，照样意外频繁。
陈安依然保持着怀疑精神，“我对此存疑。这样庞大的地下河系统，是如何勘探的呢？通过同位素追踪吗？这么大的区域，坐飞机过去都要两三个小时，更遑论是蜿蜒曲折的地下河里面，根本没有办法实际确认。”
王鸯姳马上瞪大了眼睛，这个陈安从高一王鸯姳担任班长开始，就是不服她，在任何一件事情都要和她做对，都要质疑她的权威。
她马上冷哼一声，“这就是国家的力量——不要以为自己修炼了道法，就可以凌驾于普通人组成的世俗国家之人，这是大错特错，普通人的力量联合起来，能够翻天覆地，敢叫日月换新天，所以才叫人民万岁！
”
陈安按着额头，只能说不愧是王书记的女儿。
他不是反对这番话，她说的没错，但是这和陈安的疑问有一毛钱关系？他又不是在质疑人民的力量和国家的力量，关键是你得讲究唯物辩证，不能说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所以你就可以指着大地说，要发动人民把地球挖穿。
这样的地下河系统要进行实际精密勘探，还得到详尽的数据，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甚至依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安琢磨着，王鸯姳肯定也只是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并不知道这些结果和相关数据的来源。
他看了一眼巴蛇。
巴蛇依然是那副，我不会说话，所以我也不会搭理你们话茬的样子，但陈安觉得既然能够称呼为灵兽，它绝对不止是通人性，在这数千年的漫长岁月里，早已经学会了聆听人类的语言吧？刚刚王鸯姳智慧它爬来爬去，就没有一点障碍。
“我知道了，是巴蛇。”陈安的信息分析能力不是王鸯姳这个浑浑噩噩的高中生能比的，“在古老的年代，巴蛇就是通过地下水道来回穿梭，出现在今天的四川、云南、广西、贵州和湘南等地！因为它经常出现在这些地方，所以这些地方都视它为图腾，这些地方才至今都保留着蛇图腾和蛇崇拜！”
王鸯姳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蛇蛇肯定能够到处穿梭，它将来还会带着我横行四海，区区的下水道算什么？不过，就算它穿行过这些地方，它怎么把自己知道的路径和情况汇报给我爸爸呢？我虽然不知道那些数据从何而来，但多半是我爸爸的下属汇总一些专家和研究机构测算的数据。”
陈安已经理清了思路，嗤笑一声，“你这个无知的逆徒。同时我也看出来了，你是官本位制深入灵魂啊，就连巴蛇，也是要向你爸爸汇报吗？”
王鸯姳微微皱眉，总觉得巴蛇向爸爸汇报没有任何问题，在古代不管是神仙还是神兽，不都要听皇帝的圣旨吗？爸爸不是皇帝，但他代表的可是国家权力，作为他治下的灵兽，向他汇报有什么问题？陈安就是想和她作对，就是抠字眼而已。
陈安接着解释道：“巴蛇到现在为止，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和你阿姨说过一句话，甚至也不会和你说话。它当然不会直接向你爸爸汇报，但是你妈妈可以向你爸爸汇报。”
王鸯姳明白陈安的意思了，不禁思绪飘得很远，她不记得自己襁褓之中被妈妈拥抱过哺乳过的任何画面，只是从她留存的照片和视频来怀念，但这不代表她对自己的妈妈没有感情没有思念，每每旁人提及和妈妈有关的事情，王鸯姳总是故作平静，耳朵却竖了起来。
当年的妈妈，拥有契约灵兽，是一个缥缈潇洒的人呢……如果她不结婚，不生孩子，尽管会没有王鸯姳，但她是不是会有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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