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外甥前程

晚膳时分，静心斋内闷热之气尽消。
两个半人高的鎏金珐琅冰鉴早已被抬进屋里，一个被抬去了卧房，一个放在大厅，丝丝缕缕的白色凉气从雕花孔窍中幽幽逸出，没过多久，屋内就凉了下来。
姜瑶的快乐，随着这凉意一起回来了。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明明前二十年，即便没有冰，她也照样忍过来了，但去年用了冰之后，这天还没热，她就开始嫌上了！
说到底，还是硝石难得，制冰成本高昂。
若是硝石易得……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转，又压了下去。
朝廷严格管制的东西，去年出巡塞外，胤禛都没有弄多少来，她就别想了。
等天最热的时候，让胤禛弄点给她爹娘消消暑就行了。
酸辣开胃的鸡丝凉面，晶莹剔透、浇了红油和麻酱的的凉粉，冰镇过的酸梅汤，果汁，还有小炭炉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各种烤串……
夏天吃这样的组合套餐，真是享受！
姜瑶和弘晙相对而坐，吃得额头冒汗，又频频去端那冰镇的果汁和酸梅汤来解腻降温，母子俩动作出奇地一致，连喝了三杯。
胤禛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的是一碗相对清淡的鸡汤米线和几样小菜，与旁边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着姜瑶和弘晙又伸手去拿第四杯冰酸梅汤时，眉头终于蹙了起来，忍不住出声：
“冰物虽能解一时之渴，却最是伤及脾胃。
今日已用了不少，不可再贪凉。”
姜瑶闻言，依然我行我素，不过却是在弘晙震惊加不满的目光中，把他的停了，美名其曰，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冰！
胤禛和弘晙：.......无言以对，又反抗不了！
胤禛见姜瑶不听，无奈叹口气，眼神却扫向又准备端着冰镇水果进来的冬雪！
冬雪身子一激，遂又悄声的把东西端了出去，也要跟冬霜们说，别在上冰饮了。
而姜瑶自然把一切看在眼里，她也没说什么，吃太多冰确实不好，她大姨妈这两天也要来了，吃多了也不好。
不过，看着随着冰送来的一些稀奇水果，她心里却忽然想起另一桩事。
银子！
她放下杯子，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咬了一口，慢悠悠地咽下，这才转向胤禛，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王爷，你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呀？”
胤禛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来，眸中带着真实的疑惑：
“爷何时欠你银子？”
姜瑶又吃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蘑菇，才道：
“份例啊。
从去年冬月开始，到现在，六个月不到。
每月两百两，六月就是一千二百两。
不过，你拖欠了这么几个月，总得给点利息，你还给我一千五百两就行！”
其他那些特殊照顾，没了就没了，姜瑶不在乎，但这银子，可是银子当初说补给他的，可不能不要。
胤禛：“……”
他握着茶杯，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得的、有点尴尬，又有点哭笑不得的神情。
一千五百两……
还利息！
“咳，”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无奈，“明日……让苏培盛给你送来。”
姜瑶满意了，又吃了口羊肉串，理直气壮道”：
“王爷，以后您要是再想罚我，直接禁足好了。
可千万别再扣银子了。”
她用下巴点点对面的弘晙，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府里那点分例，哪里够养我和养你儿子呢！
您看弘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穿用度，哪样不费钱？”
一旁正努力吃烤鸡腿的弘晙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油汪汪的小嘴不忘附和：
“对！
阿玛不能扣银子！”
“吃你的！”
姜瑶好笑地递帕子给他，“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吃好了就去院子里玩，或是看看金子元宝它们，消消食。”
“哦。”
弘晙确实吃饱了，把最后一块鸡肉啃了，接过姜瑶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嘴和手，又跑到旁边备好的铜盆里仔细洗了洗，才像只撒欢的小狗似的，蹦跳着跑出去玩了。
胤禛看着弘晙跑远的背影，再回头看看眼前这个理直气壮讨债，和给他惩罚建议的女人，只觉得胸口那股气怎么都生不起来，反而化作一阵摇头失笑的无奈。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
还禁足？
他不禁足，她都能四个月对他不闻不问！
若真禁了她的足，怕是她能乐得在院子里生根发芽，一辈子不见他才好。
“禁足？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看着她，“你想得倒美。”
姜瑶撇撇嘴，认真道：“其实吧！
王爷，您以后真别用扣银子这招罚我。
您看，罚了我也没见我怎么着，您还得补回来，多麻烦。
不如换个方式，禁足不行，那不是还有闭门思过、写大字，这些都不错？”
胤禛：......
“.......有区别吗？
爷看你，是巴不得被禁足，好躲清闲。”  他一针见血。
姜瑶被戳穿心思，也不尴尬，还认真的点头：“还真是。”
胤禛知她心思，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提起另一件事，神色正经了些：
“你之前托爷留意，你那两外甥日后前程的事，爷思忖了一段时日，有些眉目。
你过些时日把人叫来。”
姜瑶闻言，诧异了一下，她还以为胤禛忘记了呢！
当初说完这事，两人就闹掰了，没有下文！
去年过年回清远镇，大姐二姐已经开始张罗着给两个半大小子的外甥说亲了，还是她劝住的。
她拿大外甥赵安举例，来京城跟着铺子里的、账房学了一年，眼界、谈吐、处事，明显比留在老家时时开阔沉稳了许多。
找媳妇急什么？
男孩子先立业，再成家不迟。
有了养家的本事，不拖累父母，也是对未来妻子的负责。
当时赵安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还直言，有了事做之后，说亲更容易，也能说到好一点人家的姑娘。
姜瑶那时候想着，和胤禛闹掰了，肯定指望不上他，但她如今，她雍亲王府庶福晋的身份，出了京城这地界，说出去还去挺唬人的。
再有，她如今可不止胤禛这个关系！
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十阿哥等人，她帮他们带了那么长时间和孩子，让他们帮忙安排两个小差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姜瑶都打算好了，端午节的时候送粽子时，把信带去，这期间也好给两个愣头青上上课，做一些岗前培训。
刚好，赵安媳妇刚生完孩子不久，孩子小就留在赵家村，刘氏从小没娘，照看孩子，还得有个长辈帮衬。
赵宇和李荣年后就跟着赵安来京城，和他住，看住赵安的同时，也让他带两个弟弟，提前把京城转熟，还有一些忌讳搞清楚，再教二人一些职场经验。
这样，等到时候有了工作，二人不至于手忙脚乱、呆头呆脑、一头雾水！
没想到胤禛还记得！
姜瑶收敛了玩笑神色，放下筷子，认真看向他。
“他们二人，是汉籍，白身，无功名。
即便有爷的关系，贸然安插到哪个衙门或要紧地方，底下那些积年的胥吏、老兵油子，有的是法子排挤、糊弄，甚至拿他们当枪使、顶缸。”
胤禛声音平缓，分析着现实，“弘晙日后，想必你也清楚，我和皇上的打算，定是要在军中立足的。”
姜瑶点头，这她知道。
弘晙回来说了，他的课程如今比弘时还多几门，其中就有军事课程，小家伙可喜欢了，每天回来都叽叽喳喳的和她分享。
姜瑶忧心的同时，也尽可能的回忆上辈子，看过的关于打仗的电视剧，看看有什么战术可以传授的。
只是，她看得最多的是抗日神剧，也不知道适不适用。
不过还早，小家伙现在还学得浅显，没有学战术这些。
胤禛不意外姜瑶会有猜测，姜瑶虽出身农家，但眼界和格局都超越了她的出身，就是福晋乌拉那拉氏一些思想上，都没有她通透。
“爷如今为弘晙物色的伴读、武师傅，是在为他日后打根基。
弘晟、弘昇那几个小子，若能一直交好，将来也是臂助。
但仅靠这些宗室子弟，还不够。
他需要真正能扎根行伍、又能绝对信得过的心腹班底。”
他看向姜瑶，目光深邃：“你那两个外甥，年纪正好，身家清白，与弘晙有亲缘，天然就更近一层。
若是庸碌之辈，也就罢了，给份富贵闲差保他们一生温饱便是。
但若是有志气、能吃苦、堪造就的苗子……就不能随意安置，白白浪费了。
这既是为他们自身前程，更是为了弘晙，也为了……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姜瑶听懂了。
胤禛这是在为弘晙的未来铺路，而且是考虑到长远、甚至考虑到军权这种核心力量的铺路。
这已不是简单的安排工作，而是关乎未来数十年的布局。
她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超出了她最初想给外甥们找个稳定差事的预期。
但......有的事吧，想得很好，也得看人不是！
“王爷的意思是，让他们进军营？”
“京营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都不是好去处。”
胤禛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爷想着，西北那边，近年来一直不太平。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也是历练人的好地方。
那里凭军功说话，相对干净些。
爷可以安排他们以普通兵卒的身份进去，从最底层做起，是龙是虫，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爷能给的，只是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以及在关键时刻，不至于被人莫名埋没或当了替死鬼的保障。”
胤禛看中的人才，从来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他喜欢那种凭本事挣功劳的人，即便要抬举姜家，他也不会去推举一群庸才，最多看在姜氏和弘晙的面子给个虚名！
西北？
军营？
底层兵卒？
姜瑶心头一跳。
可都不是什么轻松安稳的差事！
那是真要刀头舔血、直面生死的地方。
但她也明白，胤禛说得对。
若想将来能成为弘晙真正的助力，而不是靠着裙带关系混日子的闲人，这是最快、也最扎实的路径。
毕竟，军功，是庶民子弟跨越阶层最硬的敲门砖。
“就只有这个选择吗？”
姜瑶迟疑半晌，虽然胤禛说这是对几个外甥最好的路，也是对她和弘晙有助益的事。
但，她不能帮他们还有几个姐姐决定。
再有，她和弘晙将来即使未来没有什么事业，那也可以混个闲散王爷当当，不凑吃喝。
她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以后要做太后什么的梦！
她的梦想一直是，吃喝不愁，长命百岁！
几个姐姐也没有因为她进了雍亲王府，就生出什么妄想，给外甥们说亲，还是和以前一样，挑选的人家，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看中的都是品性，而不是家世。
反而因为姜瑶的原因，二姐刚放出要李荣要说亲时，清远镇官府的一个小吏还使人来说和，说家中庶女和李荣同岁，可结亲的意思。
这可把二姐一家吓一跳，不过想到姜瑶，她们也知道为什么！
他们没有明着拒绝，而是过后让二姐夫李明远去了解了一下这家小姐。
二姐夫李明远暗中打听后，也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吏家撮合的是庶女，而不是嫡女！
让这个庶女和李荣结亲，完全没有看不起二姐一家的意思，相反，是瞧得起他们。
这个二小姐，虽然是庶出，但她娘得宠啊，她娘是这小吏的表妹，直接越过嫡妻管家，对外宣称嫡妻常年生病卧床，才出此下策。
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二姐了解了那庶出二小姐的性子后，果断以李荣还小不说亲，不能耽误那二小姐花期为由拒绝了。
那二小姐性子刁蛮，李明远甚至打听出她和一书生私相授受不说，还用热水把嫡姐的手给烫伤过。
这种人，就是出身再好，也不敢往家娶啊！
因为这事，姜瑶提出让外甥们不要太早议亲和成亲，最后全票通过。
看出姜瑶脸色的沉重，胤禛柔声道：
“若他们有此胆魄志气，爷便着手安排。
若不成，也无妨，爷再另寻合适的闲职便是。”
胤禛话说到这份上，姜瑶知道，对于这么件小事来说，胤禛是真正用了心的。
“多谢王爷费心，只是吧......”
姜瑶犹豫一下，觉得还是把两外甥的性子说一下吧！
“我大姐家的老二，赵宇！”
姜瑶一边回忆一边说，“性子是顶老实稳重的，话少，还不太会来事儿。
他不爱舞刀弄枪，就喜欢闷头捣鼓木头、铁器这些。
手巧，心思也算细。
我乡下的院子里那个洗衣裳时能甩干水的大木头匣子，还有家里收稻子用的那个省力的脚踏家伙，都是他照着我说的模糊样子，自己琢磨着做出来的。
赵宇自小性子就比较闷，她大姐为了让他活泼些，还专门送到她那里，让她带带。
就是在那期间，姜瑶想让三姐夫做一个简易版的洗衣机和甩干机，结果口水说干，他就是领悟不通，反而是赵宇说她试试。
姜瑶自然不会打击他自信心，结果，做坏一堆木头，还真做出来了。
虽然洗不干净，但也省力不少，最实用的还是甩干机，冬天和雨季时不用晾个衣服，还弄得房里湿哒哒的。
只是，也就姜瑶几个姐妹自己用，并没有传出去。
姜瑶刚开始倒是想弄了卖的，但她爹姜翠山说，这东西只要懂点木活的都能做出来，她就放弃了，别到时候钱没挣到，反而把人赔进去了。
不过，既然赵宇有这方面的才能，姜瑶就说出了，她一直想做的“脚踩式打谷机”！
虽然，最后，在她和赵宇、三姐夫的配合下完成了，但这东西还是只能自用且少量用。
这东西做出来当天，除了姜瑶所有人都很震惊，但震惊过后，没人提出要做出去卖的想法，都是一致决定让它吃灰。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些生活上吸引眼球也就罢了，若是这种，真的能提高效率，利国利民的东西出现，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之后，姜瑶又让苏出来，手摇的脱玉米的小机器。
都是她上辈子用过，且不用电，制作简单的东西，做好了都是姐妹几家自用，从不流出去。
而自那以后，赵宇就迷上了这些，一旦有时间就看关于鲁班技术的书籍，研究一些生活用的东西。
而那个打谷机和玉米脱粒机，姜瑶准备今年在小汤山庄子用上，也就是让胤禛知道这两件东西。
不过，现在可以提前了，给外甥增加点砝码，要是能把他安排到工部那地方去就更好了。
“至于二姐家的李荣！”
姜瑶叹了口气，“书念得平平，身子骨也不算灵便，我教了他好些年的太极拳和一些简单拳脚，他也没练出什么名堂。
这要是塞进军营，那不是给人当活靶子么？
您就是派人护着，能护得了几时？”
她顿了顿，语气又轻松起来，“不过这小子，性子随了我二姐夫，人比较会来事，在买卖上头有点小聪明。
以前我在家时随便出个点子，他都能鼓捣出点模样来卖钱。
当然，也就是比普通庄户人家强些，远远谈不上什么经商奇才。”
她总结道：“总归，我这八个外甥，都是普普通通的庄户孩子，没什么惊天的本事。
我就想着，我如今也算是一步升天了，给他们寻个安稳踏实的去处，能学门手艺或本事，将来养家糊口，平安顺遂就好。
去军营搏命挣前程那种，除非他们自己铁了心想去，还有我姐姐姐夫也点头，否则我是不会安排的。”
她抬眸看他，眼神认真：“刀剑无眼，他们不像我和弘晙，有一定自保的本事。
我不需要他们为我、为弘晙搏前程，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胤禛听完，久久没说话，只是看着姜瑶，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他原以为，她当初找他，是想给外甥博一个好前程，没想到，真只是问问或者说找一个闲差。
想他之前，甚至连如何安排人带她外甥避开官场倾轧、如何在军中稳步晋升、如何将来成为弘晙的助力，都暗自盘算过几套方案。
谁曾想……
一个爱做木匠活的老实小子，一个有点小聪明会做点小生意的小子。
这……这让他从何“安排”起？
工部匠籍子弟晋升之难，他岂会不知？
经商之人，若没有资本积累，又能有多大作为？
可看着姜瑶那双清澈坦然、毫无野心的眼睛，听着她只求“安稳踏实”、“平安顺遂”的话语，胤禛心里那点因落差而生的啼笑皆非，渐渐化作一种奇异的柔软。
她就是这样。
对权势没有贪念，对亲人只求平安，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明明自己身怀异禀，儿子又得圣心，却从未想过要将娘家人强行拔高，去攀附那富贵险中求的阶梯。
这份清醒与克制，在这满是欲望与算计的深宅皇宫里，何其珍贵。
他在她身边时，那些朝廷纷争和嘈杂的心绪总是能平缓下来。
......
撤去残席，换上清茶。
和胤禛聊完几个外甥的性子，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廊下挂起了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冰鉴里的冰块融化了些，凉气不如先前凛冽，却更温润宜人。
姜瑶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团扇。
胤禛坐在对面椅中，手里拿着本闲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目光偶尔掠过她慵懒深思的侧影。
弘晙玩回来，打破屋内的沉静。
姜瑶和小家伙说了会话，就让张福宝带去去沐浴睡觉，她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善如流地滑下软榻：
“我困了，要洗漱睡了，你还要看书吗？”
“一起。”胤禛把书放下，拥着她一起往浴室走去。
“你怎么跟着我进来了，这是女浴！”
胤禛轻笑一声，挑眉道：“这府里，哪里我去不得！”
说着，倾身凑到姜瑶耳边，声音沙哑低沉道：“在庄子里，又不是没一过！”
姜瑶：.......这人的脸庞，真的被她练厚了！
不过，胤禛想洗的鸳鸯浴终究没得逞，刚准备沐浴时，姜瑶才发现她大姨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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