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十二月后，各个私塾都陆陆续续闭馆了，叶广礼没有课要教，天天在家里读书作画，悠然自得，偶尔出去参加一些诗会，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家里陪刘氏和三个孩子。

　　叶嘉芙最近爱往叶广礼的书房钻，平日里叶广礼不在的时候，刘氏总是把书房锁了不让他们进去。

　　叶广礼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又暖和，到了冬天就不爱动的叶嘉芙随便拿一本书就能在书房里坐一整天，刘氏喊她吃饭都不愿来。

　　刘氏有些无奈，觉得叶嘉芙看太多无用的杂书。叶广礼倒觉得书不分高低贵贱，只要不是些歪门邪道引人作恶，都可以从书中学到东西，哪怕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子。虽然他书房里并没有话本子这种闲书。

　　让叶广礼也很欣慰的是，即便闭馆了，厉旸还是每天坚持到他家来向他请教功课。越近年关，天气越冷，叶广礼也劝过他不用来得这么勤，可是厉旸嘴上答应了但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叶家。叶广礼看在眼里，打心里觉得这个少年年纪轻轻便如此踏实，将来必有大造化。

　　叶嘉芙天天在书房里，和厉旸碰到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所以两人渐渐的熟了起来，偶尔厉旸过来得时候还会带一些他娘钱氏做的一些零嘴给叶嘉芙和叶朝庆两兄弟吃。叶嘉芙收到后总会回他一个甜甜的笑。

　　如果他有妹妹，也定会像她这样可爱吧，厉旸想着。

　　佘山学院闭馆都比别的地方晚，是以叶朝阳回来的时候距离过年只剩半个月了。这次学院给了一个月的假，让他们可以元宵后再回去。

　　叶朝阳这次回来感觉妹妹变得比以往更加活泼了，也更黏他，整日缠着他问东问西。他一年只有学院给假才能回来，所以此时面对自己最小最疼爱的妹妹，当然有求必应，所以也尽量抽时间陪她，跟她讲一些他在学院求学时发生的趣事。

　　这日，叶朝阳在书房温书，他来年二月就要上场参加县试了，谢氏怕叶嘉怡整日缠着他会打扰到他温书，便把她赶出书房了。叶嘉怡眼睛一转，便去了叶嘉茜的房间。

　　自从手镯的事情后，叶嘉茜对叶嘉怡的态度就不咸不淡了，可是叶嘉怡倒无知无觉似的，还是跟在她身后。都是同住一个屋檐底下的姐妹，叶嘉茜也不好开口赶她走，便随她去了。

　　最近叶朝阳回来后，叶嘉怡便甚少过来找她了。叶嘉茜也不在意，毕竟他们是亲兄妹，一年到头又只有那么点时间能聚在一起。所以今日叶嘉怡过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惊讶了一下。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找我了？”叶嘉茜好奇地问道。

　　叶嘉怡一副被长辈抓到做坏事的表情道：“今日大哥在温书的时候，我在一旁在他的纸上乱画，被我娘看到了，我娘把我骂了一顿，把我从书房里赶了出来。”说完，还颇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叶嘉茜听完哈哈大笑，道：“如果我是大伯娘，我也肯定也要把你赶出来。纸多贵呀，就让你用来瞎画。真是……真是那什么天来着，大姐？”

　　“那是暴殄天物，让你跟我多读点书你不听，现在这不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么？”正在一旁练字的叶嘉岚接过叶嘉茜的话。

　　叶嘉茜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在乎，摆手道：“算了，我平时也用不到那劳什子书，不会嫌少的，我还嫌你整日在我旁边念得太多了呢。”

　　叶嘉岚见她这样，怕说多了她不爱听，便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练字去了。

　　叶嘉怡在一旁陪着叶嘉茜试新首饰。前几日叶嘉茜过生辰，李家那边送来了很多首饰，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胜在样式新款式多，收到后叶嘉茜依旧欢喜地不得了。

　　两人一边试首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叶嘉茜的心思都放在了她的新首饰上面，因此两人的对话实际上主动权是在叶嘉怡手上的，她慢慢将话题转移引导了叶朝阳身上。

　　叶嘉怡眼神轻轻飘过去，便看到叶嘉岚咬着唇提笔犹豫着似是不知要写什么，而纸上早已滴下一团浓墨。叶嘉怡见此便知道叶嘉岚已经上钩，转而说了些别的事情，没过一会她便告辞回房了。

　　第二日，叶嘉芙完成课业后在房里等叶嘉岚过来，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她以为叶嘉岚来了月事身体不舒服，便没有再等了，自己一个人把课业拿过去给刘氏检查。

　　叶嘉岚有宫寒的毛病，每次来月事身体都不舒服，若不是她的疼痛表现得太过明显，恐怕年纪尚小的叶嘉芙还不知道月事是什么意思。所以刘氏允她来月事的时候可以休息几日，等小日子过了再补回来便是。

　　谁知她前脚刚进刘氏的房门，叶嘉岚后脚也来了。今日叶嘉岚眼底下一片乌青，显然是没有睡好。刘氏也以为她来了月事，便劝道：“既然不舒服便不用强撑着过来，你能有这份心就好，万一累坏了身子日后苦的是你自己。”

　　叶嘉岚笑道：“三婶娘，我无事的，只是昨日没有练好，便熬夜写完了。”

　　见她这样说，刘氏也不好说什么，结果她练的字一看，发现字迹潦草、下笔虚浮无力，和平日里写的大相径庭，便知道叶嘉岚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熬夜重写。

　　刘氏没有拆穿她，只是指出了一些明显的不足，让她今日重写一份，叶嘉岚称是。

　　刘氏检查完两人的课业，便让她们走了。叶嘉芙一如既往地去了叶广礼的书房，而叶嘉岚今日却罕见地没有回二房的北院，而是直接去了叶嘉怡的房间。

　　叶嘉怡正在房里绣一个香囊。叶朝阳懂事，从不跟家里多要一枚铜钱，叶嘉怡看到他腰间光秃秃的，想到刘兆在叶家住的那段时间，他的腰间总是挂着一个香囊，便想着给叶朝阳也做一个。

　　见到叶嘉岚过来了，她便放下手中的活正要起身迎接，叶嘉岚却笑着制止了，问她在做什么。

　　叶嘉怡也没瞒着她，冲她扬了扬自己手中那个未完成的墨色香囊，说道：“这几日哥哥回来了，总是跟我提到刘家表哥，我便想起之前兆表哥在这住的时候腰间总有这么一个香囊。正好我这几日无事，便也想给哥哥做一个。”

　　叶嘉岚“哦”了一声，心里却是一动，装作对叶朝阳在学院求学的生活很感兴趣的样子，感叹道：“我听三婶娘说省府和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好风雅，都会把自家姑娘送去女学，只是不知道这女学里会是怎样？要不你跟我说说大哥平日里在学院里的事情吧，我想应当和那女学差不多。”

　　这借口找的真蹩脚，叶嘉怡腹诽道，脸上却笑眯眯得跟她说起叶朝阳的事情来，时不时地提到刘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叶朝阳和刘兆很熟。

　　其实叶朝阳跟刘兆没怎么说过话，在佘山学院里碰见了也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叶嘉怡为了让叶嘉岚相信他们俩很熟，绞尽脑汁地编了一些事出来。

　　叶嘉岚不知道，还以为叶嘉怡说的都是真的，听得十分认真，直到叶嘉怡露出了倦色后才起身告辞。

　　叶嘉岚的心砰砰直跳，感觉离刘兆更近了一点。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自觉的笑容，好像叶嘉怡所说的事情都是叶嘉岚亲眼见到过似的。

　　叶嘉岚决定放下之前对叶嘉怡的成见，与叶嘉怡搞好关系，从她口中多多探一些刘兆的消息，说不定日后还能拜托叶嘉怡和叶朝阳在其中搭桥牵线。

　　因此这些日子叶嘉岚对叶嘉怡都十分亲近，叶嘉茜虽然疑惑，但她向来听姐姐的，于是她对叶嘉怡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叶嘉怡很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小年的时候，厉旸扛了一头小山猪送到叶家，着实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厉旸解释道，私塾放假后叶广礼还整日辅佐他的功课，他爹厉万便进山打了一头山猪作为对叶广礼和叶家的回礼。

　　山猪肉可不便宜，一些贵人吃多了寻常吃食，便想吃些山珍野味换换口味。山猪性格凶猛，又喜群居，虽然贵人们出价高，但是寻常猎户如果不是艺高人胆大或者大家一齐上山，轻易不肯去猎捕这些山猪。再加上今年入冬以来天气寒冷，山猪肉的价格比寻常月份翻了一番。

　　叶家虽然在上河村是数一数二的富农之家，可是也没有奢侈到吃山猪的地步，最多只是打打山鸡、野兔这种。

　　因此厉家突然送来了这么一头山猪，虽然还只是只幼崽，却也让叶家人惊讶不已。

　　倒是叶嘉芙没有多惊讶，前几日厉旸便偷偷跟她说过会给他们带礼物作为年礼，只是她不知道会是一头山猪。

　　大家都聚在堂屋里看这头山猪，叶朝庆、叶朝岳两兄弟围着它转，两个人都闹着要。一向爱玩叶朝峰走上前抱起胆大的叶朝庆要放在山猪背上，结果趟在地上恹恹的山猪一感觉到有生人靠近便立刻站起身低吼不止，蹄子也在地上暴躁地划拉着。

　　这模样，吓得叶朝庆立刻大哭，在叶朝峰怀里挣扎着要走，大家都被他这“叶公好龙”的模样逗笑了。

　　叶宏昌吩咐叶广仁、叶广义兄弟把这头山猪拖下去之后，叶家众人便散了，厉旸跟着叶广礼一家来到三房。

　　还在抽抽搭搭哭着的叶朝庆被刘氏拉着，叶嘉芙在一旁安慰他，叶广礼走在她们后面，走在最后的叶朝岳则在厉旸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突然叶朝岳发出了一声尖叫，大家纷纷回头，只看到叶朝岳两手捂着嘴，惊讶地看着厉旸。叶广礼问他们怎么了。

　　叶朝岳呆呆地用手指着厉旸，说：“刚刚厉大哥跟我说，那头山猪是他捕的。”

　　此话一出，三房其他人也惊讶到了，没想到厉旸小小年纪就能捕到一头野山猪，尤其是他现在虽然比以前高了壮了，可是相比同龄人来说还是较为瘦弱。

　　叶广礼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和身手，我之前倒是没有想到。不过在读书之余也应当注重身体，待你日后上考场的时候便知道了，要在号舍里待足几天几夜，每次考试都会有些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他才多大，你少在这吓唬人。旸哥儿，你师傅那是吓你呢，不过是那些人身体不适被人架了出来罢了。”刘氏听到叶广礼这样说就瞪了他一眼，怕他吓到了厉旸，便赶紧补救。

　　厉旸生死都经历过了，怎么可能会被叶广礼的两句话就吓到，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今日叶嘉芙没有马上去书房，怕别人觉得她故意过去见外男。等估摸着时间觉得厉旸已经走了才过去，谁知正好碰到厉旸从房里出来。

　　今日叶广礼对厉旸交代完事情后，对他捕山猪的过程很感兴趣，便多留了他一会让他讲讲经过，因此比寻常离开得迟一些，在书房外的拐角处碰到了叶嘉芙。

　　叶嘉芙显然没想到他还没走，楞了一下。厉旸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鬼使神差般地上前捏了一下她肉嘟嘟的脸蛋。

　　这一捏，反而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厉旸还没想到要怎么解释，就看到叶嘉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等厉旸反应过来她一跺脚跑开了。

　　一眨眼就没看见她人了，厉旸又不好追到别人姑娘家的房里，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捏那一下。他想了一会也没想通，只好离开了。

　　后面几日叶家和厉家都在准备过年，所以不管是叶广礼和刘氏都给孩子们放了假，厉旸也没有再上门。

　　自从那日之后，叶嘉芙便没有见过厉旸了。她心里暗暗恼恨那日他那样轻薄地捏了她一下，可是更气的是厉旸之后竟然连个解释都没有。她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今年的年和往年一样，都是热热闹闹的，连一向甚少在叶家出现的叶广智也回来了。年初二的时候叶广礼和刘氏带着三个孩子去了盂县，因为冬天天黑得早，便在那住了一晚，初三吃过午饭才回来。近一些的大房和二房当天就回来了。

　　后面几日便是不停地走亲戚拜年，直到年初七才折腾完。最初过年的新鲜劲过了之后，叶嘉芙便嫌拜年又累又没意思了，悄悄地跟刘氏抱怨，还被她训了一顿。叶嘉芙撇撇嘴不敢说了。

　　初十的时候，厉家的人都上门给叶家拜年了，先是在堂屋里给叶宏昌和李氏俩人拜年，叶宏昌和李氏知道跟厉家有联系的也只有三房人，也没多挽留，说了几句拜年的客套话后便让他们去了西院。

　　三房的人早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知道厉家的人来了，刘氏赶紧在房里准备好东西迎接他们，还催叶嘉芙几个去换一身见客的衣服。叶嘉芙还想着年前厉旸捏她脸的事情呢，噘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刘氏不知道内情，还以为她是嫌拜年麻烦，便说了几句。叶嘉芙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因为厉旸捏了她的脸，姑娘家脸皮薄，这种事情不好说出口，便随刘氏误会去了。

　　厉家今日除了给叶家准备了年礼外，还单独给三房准备了一份，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胜在心意，三房人收到后都很高兴。尤其是叶朝庆、叶朝岳两人，他们收到了一套木雕的小人，表情灵动不说，还可以活动关节，拿到后就跑到一边去玩了。

　　叶嘉芙见了礼之后就坐在一边，低头喝茶，假装在听大人讲话。厉旸眼神扫过她留给他的发顶便知道她还在生气，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那个东西，希望这个小东西能给她消气。

　　叶嘉芙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厉旸在看她，她生气地要把头扭开不给他看，谁知厉旸却冲她打眼色让她出去。

　　叶嘉芙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气了，毕竟厉旸就像她的哥哥一样。以前叶朝峰也不是没有捉弄过叶嘉茜，叶嘉茜每次都是生了几天气后在叶朝峰嬉皮笑脸的道歉下跟他和好了。她想着，如果今天厉旸能够道歉，她还是决定原谅他的。

　　所以厉旸用眼神暗示她后，叶嘉芙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等了一会，厉旸也出来，在拐角处见到了她。

　　厉旸没急着道歉，反而先把袖子里的那个“礼物”拿了出了。

　　叶嘉芙一看到那个东西顿时吓了一跳，他手心里竟是一只闭着眼的白色小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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